“種植的方法我倒是想告訴你們,可稻穗還沒成熟我心裡也沒譜,萬一說錯了,王長史你再扣我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怎麼辦?還是等成熟後我親自總結經驗,再彙報給朝廷。”

秦小滿裝作才知道王之昌的意圖似的,毫不客氣地拒絕。

他又不傻,怎麼會白送這麼一個大功勞給王之昌?

“……”

王之昌錯愕地望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秦小滿。

仔細回想著他得知再生稻一事到帶秦小滿來府衙的經過,秦小滿確實沒說過要把再生稻種植的事交給他來處理,頓時怒不可遏。

“秦小滿!你敢耍我!”

“王長史,我只是來跟你到府衙結案,以及告訴刺史大人再生稻的事,兩件事可都不是兒戲,我耍你玩?我閒的慌?”

秦小滿笑容狡黠。

對,耍得就是你王之昌,能耐我何?

“你!”

王之昌看到秦小滿臉上的笑容,胸口賭了一口惡氣,吐不出咽不下。

想要拔劍刺花那張笑臉,可此時的秦小滿有再生稻撐腰,他根本發作不得。

“呵呵,秦小滿,既然你不打算把種植再生稻的秘密告訴府衙,那我們府衙也不必加派人手去監管此事,你也知道如今榮州家家戶戶都在囤糧,要是讓他們知道再生稻這件事,你認為會如何?”

王之昌眼神淬毒似地盯著秦小滿,開始威逼利誘。

“再生稻平安收穫那是你的大功一件,可要是你護衛不當,損害了國運,導致你說的億斤糧食打了水漂,我必會奏請朝廷治你的罪!”

秦小滿早就知道王之昌不會善罷甘休。

但沒想到王之昌連國之根本的糧食收成都能拿來要挾他。

再提及榮州囤糧一事,想到方佔河他們不僅自己田裡收割的水稻囤著,還搜刮了不少佃戶手裡的餘糧,想著賺差價。

再生稻的事要是沒榮州府衙和朝廷的力量保駕護航,指不定誰放一把火就將再生稻全毀了。

“王長史說得確實有道理,百萬畝田光靠我秦家是看顧不過來的。”

秦小滿彷彿很識趣地做出了退讓。

無利不起早,哪怕是府衙也得有利可圖才能幫他看護再生稻順利生長。

“孺子可教也!”

王之昌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然而不等他笑意達眼底,秦小滿繼續說道:“所以在來的路上,章縣令勸我繳納三成稅糧,我答應了。”

靜。

整個大堂靜得落針可聞。

王之昌臉上的笑容凝固,周刺史和唐清柔等人驚得合不攏嘴。

就連章縣令也像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詫異不已。

再生稻不在繳納稅糧的範疇內,就算朝廷單獨列出納稅的要求,那也要等到明年才會實施。

秦小滿剛才拒絕了公開再生稻種植方法,章縣令還以為這是準備獨吞功勞,不想讓朝廷插手,還在擔心王之昌聯合地主鄉紳們暗中使壞。

不料公子轉手白送三成稅糧不說,還給他表了一番功勞。

“章縣令!你真是於國有功啊!”

周刺史回過魂來,興奮地直拍章縣令的肩膀,喜上眉梢。

三成稅糧至少上千萬斤,就算交給國庫一半,剩下的也夠全榮州吃到小麥成熟了。

哪怕那些種糧大戶把糧囤到長芽子,他也不用擔心榮州的糧價暴漲,大家吃不上飯了!

“秦公子深明大義,我周端良深表佩服!”

周刺史誠懇地抱拳一拜。

“刺史大人謬讚了,我交這三成稅糧也不是白交了,還得請刺史大人加派人手多去田裡轉悠轉悠,避免糧食沒進倉就遇到天災人禍。”

秦小滿著重在“人禍”上面加重了語氣。

必須將王之昌剛才威脅他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

“好說好說,正值賦閒時期,州里人手多得是,再生稻一事事關國運,又關係著整個榮州的糧價穩定,這是頭等大事!”

周刺史特意掃了一眼王之昌。

“王長史,人員排程的事我就交給你了,出了差池,朝廷怪罪下來,你便提頭來見。”

“我……是。”

王之昌難得見周刺史如此強硬,他想反駁不幹這種受累不討好的差事。

可他不能。

他一旦拒絕的話,周刺史這個老滑頭一定會藉機不讓他插手再生稻任何事宜。

到時候再生稻給府衙帶來的功勞,他連口湯都喝不著。

想到自己連夜結案卻落得個幹苦差事、沒好果子吃的下場,王之昌看向秦小滿時,已毫不掩飾內心的憤恨。

“再生稻的安危就全掌握在刺史大人,以及各位大人手裡了,要不是章縣令指點,我還真想不起交稅糧這件事。”

秦小滿對著周刺史暗示一笑。

寫關於再生稻的奏摺時,務必得表章縣令一功。

“我馬上去寫奏摺,連同這些稻穗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併為章慎你請功!”

周刺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有了看護再生稻這個功勞護身,哪怕他沒有過硬的後臺,也能夠在天子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與他日後升遷,大有裨益!

“再生稻出,國運昌盛,這可真是天降祥瑞!天降祥瑞!”

周刺史大笑著朝堂上的桌案走去,提筆開始揮豪灑墨。

章縣令也是笑得滿臉褶子,朝著秦小滿不斷拱手道謝:“多謝公子提攜。”

來的路上王之昌走得急,加上準備的馬車未落簾。

他是有心詢問再生稻一事,卻不敢當著王之昌的面和公子言語什麼。

不成想公子竟送了他大功一件。

他何德何能可以讓公子如此費心,豪擲上千萬斤糧,只為他在天子面前露一臉。

“不是我提攜縣令大人,而是縣令大人與我早就被人視作一體。再說了,我自己提交稅糧我怕我爹打死我,讓縣令大人幫我分擔一下黑鍋的重量不好嗎?”

秦小滿揶揄一笑。

倒讓人看不清他說這話是真心還是逗人玩了。

“恭喜秦公子,恭喜章縣令。”

事情落定,旁邊的唐清柔終於有了和秦小滿單獨說話的機會。

秦小滿看到唐清柔頭髮上沾滿了花粉,想到進府衙時遇到衙役向周刺史通傳她要調派人手去富陽縣押糧的事。

哪能不知道她根本沒籌得糧,單純是藉著長公主的威風扯謊叫人去救他的。

正好,他不光有功勞要送給章縣令,還有份人情要送她。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本事收下。

“唐姑娘,你不光要恭喜我們,還要恭喜你自己。”

“我?”

唐清柔玉手指著她的鼻尖,向來聰慧的她,此時卻懵懂不知秦小滿是何意。

“我想……”

“王之昌!你給我出來!”

不等秦小滿解釋,大門外的聲音傳進大堂,聽出說話的人是肖成梁,他悚然一驚。

壞了。

“肖大俠這是誤會我被王長史抓走了?”

“唐叔!”

秦小滿迅速招呼一聲。

一直跟在他身後當作背景板的唐大夫一個箭步衝向大門外,但奇怪的是,依舊沒能阻止肖成梁的嘶吼。

“王之昌!我必須殺了你!秦小滿,是朋友就不要讓唐叔攔著我!否則我們現在就絕交!”

不對勁!

秦小滿目光凜然地看向王之昌。

剛才還因為再生稻無功一事而憋屈的王之昌,此時忽然臉上露出陰毒的笑容。

“我經過富陽縣城時,也沒來得急讓秦公子去失火的甜水街看一眼,那個慘啊……你在馬車裡看不到,火燒了半個時辰還一直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