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舒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兒子的小臉總是看不夠,雖然不是第一次當爹了,但他自己卻感覺比第一次當爹還要來得激動興奮,幾乎把所有的事情拋諸腦後,恨不得能整天圍著兒子轉。他取了五十萬現金放在趙燕妮面前,作為她生兒子的獎賞,女人兩眼放光,摟著他的脖子親了又親。起先他很擔心這個女人會處不好關係,後來發現自己多慮了,趙燕妮遊刃有餘地行走在舒家老宅,成為了舒家的生活中心,她是舒家的大功臣,一張嘴又擅於蜜裡調油,又見多識廣,把一屋子人哄得團團轉。她知道老舒是她下半輩子的衣食父母,伺候男人本就是她拿手的,她人前對他千依百順、滿眼崇拜,人後對他極盡挑逗之能事,老舒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迷戀矚目以及最低俗的快感。這樣的女人,從前是不可能入得了心的,但也許是一直繃得太緊,也許是他本性就是如此,這種墮落的快樂讓他感到沉迷。

就這樣,老舒開啟了家外有家的生活,他自得其樂地行走於其間。兒子喝上奶粉以後,趙燕妮把孩子扔給了紅霞,她則整天圍著老舒打轉,老舒帶著她在國內玩了個遍,關琳琳和雅雅幾乎被忘卻,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另外還有女人和女兒。

有一天,兩人突發奇想飛去成都吃火鍋,趙燕妮是四川人就好這一口。吃著吃著,他發現鄰桌的一個女孩長得特別像雅雅,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和女兒聯絡過了,他盯著女孩出神,愧疚感湧上心頭。回到酒店後,他跟燕妮說自己下樓辦點事。

他撥通了女兒的電話,只有機械的聲音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他又繼續再打依然如此。他打給關琳琳,等了半天終於通了,“啊,嗯,那個雅雅的手機怎麼停機了?是忘記充話費了嗎?”老舒問。

一聲冷笑傳來,“呵呵,雅雅幾個月前就去英國了,香港的號碼早就停機了。”

老舒心中一凜,糟糕,他居然完全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我最近太忙了沒顧上。你把號碼給我,我打給她。”

關琳琳報完號碼就掛了電話。

老舒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發了會兒呆,撥通了雅雅的號碼,電話通了,“喂?”

“雅雅,我是爸爸啊,你,你在幹嗎?”

“現在倫敦是夜裡四點,你覺得我在幹嗎呢,爸?”雅雅的聲音幾乎不帶任何感情。

“是-是嗎?寶貝兒,對不起,爸爸沒注意,爸爸就是想你了,你一切都好嗎?自己要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你,你有錢嗎?爸爸轉錢給你。”

“我很好,不缺錢,沒什麼事我掛了,明天還要上課。再見。”雅雅說完就掛了電話。

老舒怔怔地望著手機,給女兒銀行卡上轉了三萬塊錢。

趙燕妮整日陪在老舒身邊,他們成雙成的公開出入,老舒玩得好的朋友也都看在眼裡。不過這種事情如今一點也不奇怪,功成名就的男人,有個情人私生子啥的,並不是什麼大新聞,大家嘴裡都說著恭喜,恭喜老舒豔福不淺、心想事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風言風語同樣也傳到了關家父母耳裡,起先他們還不不肯信,這小子渾雖渾,但不至於渾到如此地步,肯定是別人亂嚼舌根。有天關父曾經的心腹來家裡探望,不知怎的提到了這事。他說在飯局上,自己親眼看到老舒帶著個女人出席,而且話音裡聽著他們應該是連孩子都有了。他說那個女人看上去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是防著點兒好。

關媽媽給女兒打電話,問老舒有多久沒回香港了,琳琳回答,“他連雅雅去倫敦上學的事都不記得,說他生意上忙,已經有八九個月沒見過他了,而上次回來也就在家待了半天就走了。”

關媽媽心知不妙,囑咐女兒:“你平常多給他打打電話,夫妻之間不能長期冷戰,像他這種男人,在外面他不招惹別人,女人都會往上硬撲的。”

“還有,琳琳啊,你對他公司的情況,平時還是要多上點兒心,公司每年掙多少錢?賬上有多少錢?你要做到心裡有數。”關琳琳有些心虛,敷衍兩句掛了電話。

她一直沒跟父母透露過,老舒的第一筆創業資金,其實是她用父母陪嫁的婚房到銀行抵押的貸款。老舒辭職的當天,兩人坐在自家客廳,老舒告訴她自己準備下海經商,她本來是不同意的,誰知老舒輕描淡寫地說,“你不同意也沒用,我辭職手續已經辦好了。”

琳琳呆掉了,她望著眼前這個男人,“這麼大的事,你不聲不響地就悄悄辦了?你知道進這個單位多不容易嗎?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你倒好,好不容易幹到這個位置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腦子挖特了?”

“你說我腦子有病就有病吧,我跟你解釋不明白。我從跟你結婚的那天起,就等著這一天了,你們一家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我看夠了!也受夠了!你知道我為了這天準備了多久了嗎?你知道我這些年心裡有多憋屈嗎?我就是你們關家養著的一條狗,我當狗當夠了。”

眼前的男人是這麼陌生,她從來不知道他心裡是這樣想的。一直以來,為了照顧他的感受,她努力平衡著丈夫和父母的關係,她不讓父母攙和自己的家事,家裡家外給足丈夫面子,結果他竟然是這樣想的,實在是太可笑了。

全身的勁兒一下子就洩了,她趴在桌子上委屈地哭了,老舒似乎也有些動容,他擦著她臉上的淚,說:“老婆,對不起。我的話說的過激了些,但我是個男人,你要知道,我有我的尊嚴,你知道我曾經是個多麼驕傲的人,可是這些年,他們把我當賊防也就罷了,還動不動地就把我當一條狗吆過來喝過去的,我心裡憋屈啊。”舒方源說著說著一拳砸在在桌面。“他們不尊重我也就罷了,雅雅出生的時候,我家人到上海來看你,你爸媽連面也不肯露一下。還跟我說什麼在家裡住不方便,讓他們去住酒店,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往事一幕幕在老舒眼前上演,“我辭職下海就是為了向他們證明,我有一天會揚眉吐氣的,我要把這些年被他們踩在地下的自尊撿起來。我要讓他們知道,就算是不靠他們,我也能給你幸福。這些年,我一直在做準備,現在機會來了,是時候了。老婆,你要相信我。”

關琳琳抬頭看著他說:“我相信你的啊!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再怎麼樣,辭職這麼大的事,事先總該有個商議,好好地跟他們說一說。”

“傻瓜,說了我還辭得了職嗎?但凡我們單位有點風吹草動的,你爸媽哪次不是比我還要先知道。我這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個事只有先瞞著他們,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等一切木已成舟了,再通知他們不遲。”舒方源振振有詞地表示:“老婆,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

關琳琳被他說的心軟了,傻里傻氣地說:“老公,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別可是了,我還有事求你呢。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明天拿著房產證,去我們單位旁邊的浦東銀行幫我貸一百萬出來,我需要這筆錢作為公司的啟動資金,我已經和信貸部的小王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辦理就好。”舒方源把關琳琳摟在懷裡,撫摸著她的頭髮。

關琳琳愣住了:“一百萬?這麼多?用房子抵押貸款嗎?有沒有風險啊?我看還是別冒險的好,現在的日子不是過的挺好的嗎?爸媽知道了怎麼辦?”

“你相信我就不會有什麼風險。他們不會知道的,最遲到明年,我就能把這筆錢連本帶利地還上。對了,公司的法人我準備寫你,你持有公司40%的股份,這樣你放心了吧?我掙錢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我說過要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讓所有人都羨慕你。”舒方源胸有成竹地說著。

“我不需要別人羨慕,過日子是咱們自己的事。一家人簡簡單單地過日子不就是幸福嗎?”關琳琳感到迷惑。

“那是你覺得的幸福,琳琳,你要站在我的角度去想想,我不能讓別人看不起,我要讓別人對我刮目相看。難道你不為雅雅考慮嗎?難道你不想她以後出國讀書嗎?我這麼努力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嗎?只為我自己我什麼苦日子不能過啊?”舒方源的話差點把自己都感動了。

關琳琳真的自責了,她覺得自己確實沒有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他這麼努力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被父母過度保護的孩子,就像溫室裡的花朵,美麗高貴而不堪一擊,因為缺乏自我成長和獨立面對問題的機會,她們的性格軟弱好拿捏,在荒蠻的現實面前,一步步潰不成兵,毫無招架之力。

經濟社會自然是金錢至上。定了目標那就無所畏懼,其他皆為手段和工具,或許他天生如此。運氣來了,還真的是擋也擋不住,憑藉著對時勢走向的解讀,他組建了一個十幾人的團隊,成立了一家軟體開發公司,沒等太久網際網路的颶風颳來了,站在風口,豬也能刮上天,公司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不斷更新開發新的專案,規模迅速擴張,錢真的像是被大風颳來的一樣,賺得盆滿缽滿。

老舒徹底飄了,關家的人再不放在眼裡。關爸爸不久後鬱郁離世,至死也沒有再和女婿見面,臨終前他握著女兒的手,眼睛睜的大大的,最後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關媽媽拒絕了女婿來參加葬禮,她沒有責怪女兒半句,但巨大的壓力讓關琳琳開始抑鬱,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眠。

關爸爸走後,關媽媽自己堅持住進了一家療養院,她的退休金足夠支撐自己的生活,她拒絕接受女兒給的每一分錢。

關琳琳的抑鬱日漸嚴重,她努力自己調整,獨自去看心理醫生。後來,為著雅雅的學習,也為了換個生活環境,她帶著雅雅開始在香港生活,她想自己會好起來的。

關媽媽看她瘦的厲害怕她整日胡思亂想,勸她要麼離、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必畫地為牢作繭自縛。她安慰媽媽,說自己挺好的,有花不完的錢,用不完的時間,大把大把的自由,但其實她感覺除了女兒,她的人生空空蕩蕩。也不是沒有朋友,但是她早就沒有了訴說的慾望,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那些事說出來矯情,吞下去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