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維多利亞港,像是裹上了一襲神秘的面紗,散發著獨特的浪漫氣息。一艘艘貨輪靜靜地停泊在海面,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嘩”的聲響。商圈林立的港島和九龍半島環抱著海港,鱗次櫛比的高樓守衛般矗立,它們身上的華袍,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燈光對映著海面,彩虹般的光影鋪陳開來,微風輕輕地吹拂,如夢似幻。“東方之珠”永遠熠熠生輝,璀璨奪目,讓人平靜,也讓人悸動。
千百年來,多少故事在這裡開始,卻又不知在哪裡結束,唯一不變的是這奔流不息海水,好像把一切都帶走了,又好像把一切都留下了。
東方華文酒店位於香港中環,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維多利亞港的美景悉數盡收眼底,不少名人政要都曾經在此居住。但是最讓人耳熟能詳的事件,應該是2003年的4月1日,某著名藝人從這座酒店的24樓一躍而下,那樣一位久負盛名,樣貌才華皆出眾的巨星,在生命最輝煌的時刻,卻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與這個世界進行了割裂,實在讓人感到無盡的不解和惋惜。人類的悲喜從來都不相通。
2013年8月,此刻,東方華文酒店的頂層大廳裡燈火璀璨,座無虛席,一場現當代藝術品拍賣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這次拍賣雲集了許多知名藝術家的作品:比如吳冠中,奈良美智,劉野,畢加索等等。拍品共100件,分上下兩場進行。
這場拍賣會的入場門檻並不低,競買需要繳納50萬的保證金,沒拍下來保證金可以退,但來賓中也不乏不花錢只為來長見識的。拍賣除了現場還有網路出價競拍,兩邊的大螢幕上,有作品的簡介及實時報價,rmb,usd,eur,hkd四組數字同時擺在前面。
拍賣師阿文身著Armani的黑色西裝,戴著金邊眼鏡,打著紅色領結,精神抖擻地站在臺上,他對著臺下的來賓激情澎湃地發表了一段致辭。
“尊敬的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今夜華燈初上,我們又如約來到了美麗的中環,這裡的每一幀都是故事,維多利亞港的風,載著故事裡的人,世界永遠熙熙攘攘。但是藝術卻能讓時間凝固,創造永恆不朽的價值,藝術品是人類優秀文化的表現形式,綻放的是藝術家智慧的光彩和思想的靈魂。今天在這裡將要舉行的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拍賣會,請大家盡情地享受這一場藝術的盛宴吧。”
致辭收穫了臺下熱烈的掌聲,阿文致謝後戴上了白手套,聲情並茂地開始介紹第一件拍品。
“各位親愛的來賓,下面向大家展示的是我們001號拍品,這件拍品……”
觀眾席上的男人們皆是衣冠楚楚的模樣,女人們女性則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部分人戴著口罩,有些耳朵上還掛著AirPods,看起來一直在通話,這種人應該就是所謂的“代拍”。
這些拍品大多已經不是經歷第一次拍賣,預覽也已經持續了一週,客戶基本已經鎖定心儀的拍品。上半場一共成交了30件作品。舉牌價最高的是畢加索一幅不知名的作品,600萬,這顯然有點出乎阿文的預料,說實在的,在他心裡對這幅作品的估價,也就在50萬上下,畢竟這幅作品的畫風更像手稿,都不好說是不是成稿的畫作,但是這一點也不妨礙他激昂的情緒,溢價越高,自己掙的也就越多,願意花這個錢的人,本來錢就是最不成問題的問題,畢竟再怎麼樣是畢加索的作品,市場的流通性還是有的,說白了,這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過是大家一起抬轎子往前走。隨著一件件拍品的成交,阿文逐漸放鬆了緊繃的神經。雖然流拍了20件,但這也是意料之內的成績,他在心裡計算著自己能拿到的酬勞,盤算著離買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阿文宣佈休息30分鐘,來賓們可以自由活動。立即有身著旗袍的服務小姐上前,她們花蝴蝶似地穿梭在人群中,為大家奉上精緻的甜品和香檳,大家彬彬有禮地跟身邊人小聲地交談,氣氛不熱烈也不冷清。
隨著節奏的推進,下半場的拍賣會已經進入了尾聲,席間已經出現了不少空位,拍完心儀拍品的人有的已經離席,不管他們是不是真心熱愛藝術,但是阿文對他們的感謝是真心實意。
現在阿文手裡的是最後一件拍品,這是一副300.5*200.5的抽象畫,由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委託拍賣,畫面以紅, 黑,灰顏料層層繪製,忽明忽暗的線條複雜地交錯著,像極力想網住傾瀉出來的色彩,又像是試圖閃躲掩飾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畫面很有視覺衝擊力,讓人有按捺不住的一探究竟,左下角有作者的簽名—Jean,沒有日期。阿文找了半天,除了Jean的簽名外,關於作者和作品都沒有提供其他有價值的線索,這幅作品的起拍價倒是相當不低,50萬港幣。
眾人對最後這幅拍品興趣寥寥,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關注的其實並不是藝術品本身,而是作品所能帶來的商業價值而已。大家紛紛起身準備離席,忽然左側角落裡有人舉牌:“50萬。”
眾人齊刷刷地望過去,是一位年輕小夥子,戴著口罩,目光炯炯,他在大家的注目下起身,朝著大家微微彎腰點頭致意。
阿文字來已經篤定這件作品會流拍,沒想到竟還有人舉牌,他趕緊調整好情緒。又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60萬”,報價者是一位棕色捲髮的美女,她雖然坐著,但是依然能看得出來她相當高挑,大長腿交叉疊放,比身旁的男士還長出來一截,由於戴著口罩無法窺得她的全貌,只感覺她膚色白皙,美目狹長靈動,比拍品還要來得賞心悅目。
已經起身的眾人,又紛紛重新落座,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都有點丈二摸不著頭腦。很快第三位舉牌人出現,標價80萬,這次是一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格格不入的是他穿著一身運動服,夾在西裝長裙的一眾人裡,顯得分外扎眼。他似乎顯得心不在焉,報價後抱臂坐著,AirPods一直掛在耳朵上,嘴裡唸唸有詞,絲毫不理會眾人的目光,隨時準備離場的樣子,看起來他應該就是傳言裡的“代拍”。阿文壓著心中竊喜,正要落槌,網路上又有人出價100萬。在眾人的好奇的目光下,最後阿文一槌定音,網路那端的神秘人士獲得了這最後的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