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夢中的舒雅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摸出手機一看,六點還不到,她蒙上頭不打算搭理,翻了個身繼續睡覺,敲門聲又繼續響起來。
她穿上拖鞋走到門口問:“誰呀?”
門外回答:“是我,我沒帶鑰匙。”
舒雅從貓眼看去,原來是隔壁房間的露露。她開啟門,露露抱歉地衝她笑笑:“不好意思啊,一早把你吵醒了。我下車的時候犯迷糊了,把包落在計程車上,手機和鑰匙都在裡面,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計程車已經沒影子了,真是倒黴。”
“對了,把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要把銀行卡、信用卡這些先掛失,唉,真是撲街,衰到家了。”
舒雅把手機遞過去,看著眼前打電話的女孩,小巧的瓜子臉,精緻的五官,一雙丹鳳眼顧盼生姿,已經有些脫妝的臉上,透著因為長期熬夜的蒼白,她的身材修長纖細,脖頸身板挺得筆直,看來是從小學舞的,黑色的綢緞吊帶短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大概是因為清晨的涼意,她打了個寒顫隨後把手抱在胸前,舒雅回房給她和自己衝了杯咖啡,她感激地接了過去。
露露把手機還過來,兩個人在小餐桌上面對面坐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開了。
露露來自貴州,舞蹈學院畢業後,在廣州一家藝術團工作了兩年,每個月到手的工資還不夠別人買半個包。團裡的其他女孩雖然工資也不高,卻一個個用著高檔化妝品,背的都是名牌包,她心裡很是不服氣。
她有一個交往了半年的本分男友,比她大三歲,來自蘇北農村,是個985院校畢業的大學生,除了沒錢其他都挺好。他是個普通內科醫生,踏實本分,把她的話奉為聖旨,一心一意想攢錢買房然後和她結婚,但是她卻不安分。
前年,藝術團接了澳門的一個商業演出,有個林老闆經常請她和幾個小姐妹喝酒唱K,林老闆對她出手很大方,給她又是買包又是買衣服,誇她是自己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要是她能做自己的女朋友,他會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拿著LV的包,穿上Dior的衣服,她很快就迷失了,光速拋棄了男友,辭去了藝術團的工作,打算一心一意的跟著林老闆。
林老闆長期包著澳門豪華酒店的大套房,他帶她出入高檔場所,進出都有保姆車接送,她覺得自己幸運極了,然而一個月之後,林老闆對她說:“親愛的,到了我們該說再見的時候了,我女朋友馬上就要來,這一個月謝謝你的陪伴”,然後又拿出十萬港幣放在她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老闆沒等到她開口,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臉說:“快點把你的東西收拾好哦,在中午之前搬走,你的房卡丟了就好,我會讓酒店重做房卡了,寶貝兒,再見了”,說完,瀟灑地關上門。
如此俗套的故事,露露講的也很雲淡風輕。
拎著自己的行李和十萬塊錢,露露另外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來。
她在酒店睡了個夠,醒過來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告訴自己說沒啥大不了的,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她認真梳妝打扮一番,穿上漂亮的裙子,去美美的吃了頓好的,然後來到了威尼斯人的賭場。
之前,林老闆賭的時候她會陪在旁邊,幫他頂頂頂,吹吹吹,對於百家樂的規則她已經爛熟於心,早就想自己上場試一試了。
說到這裡,露露忽然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舒雅說:“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樣,但是我還是想認真地告訴你,千萬別碰賭,”她又指著牆邊放著的一疊畫稿說:“雖然我不懂,但是我覺得你畫的真好。”
她嘆息了一聲說道:“你知道嗎?我用身體一個月換來的錢,只用了幾個小時就輸光了,”她繼續說:“錢,雖然輸光了,但是賭卻停不下來了。”
她開始她不停地網貸,信用貸,欠下的錢到現在還沒還完。
“只要口袋裡有錢了,就會控制不住地往賭場去。”她自嘲地笑笑。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呢?”舒雅忍不住問。
“回去?回哪兒去?你不懂,有些東西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露露語氣迷茫,低著頭嘆氣。
“別說我了,也說說你吧,你到澳門來幹嘛的?”露露換了個輕鬆的口氣。
舒雅沉思了會兒,她出神地盯著牆邊的那疊畫稿,說:“找人。”
“找人?找誰啊?男人?”露露好奇地問。
舒雅於是簡單地講了老舒的事,露露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問:“你,你去警局問了嗎?”
舒雅點點頭:“去過好幾趟了,反正現在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露露同情地說:“你這樣大海撈針的找也不是個辦法啊,再說,要是,要是你爸還活著,等他自己想通了,總會跟你聯絡的。”
露露的話啟發了她,對啊,他如果還活著的話,總會跟她聯絡的,她只要不換號碼就行了。父親那麼好強的一個人,要是不想被找到,就一定會躲著不讓人找到的。
兩人聊得投機,不知不覺間已經中午,都有點餓了,露露爽快地說:“走,我請你吃飯去。”
舒雅沒有推辭,換了睡衣,兩人一起出門。露露邊走邊說,我知道附近剛開了一家貴州菜,我們去試試吧。
到了飯店,可能是剛剛開始營業,只有她們這一桌客人,露露點了幾個店裡的特色菜。
菜很快上來了,露露指著一盤看起來怪怪的涼拌蔬菜神秘地說:“你嚐嚐這個魚腥草,我們那兒人都超愛的,但是也有很多人吃不慣。”
舒雅握著筷子,夾起一根放進嘴裡,嚼了一口,感覺一股奇怪地味道直衝天靈蓋,差點當場嘔出來,露露關切地問:“吃不慣嗎?快吐了吧。。。”
舒雅拿起幾張餐巾紙吐了出來,又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等她終於緩下來了,露露夾起幾根放進嘴裡,邊嚼邊說:“為什麼我覺得很好吃?”她看著苦瓜臉的舒雅問:“你吃進去感覺是什麼味道?”
舒雅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就像用生了鏽的菜刀殺魚,剖過了魚肚子,然後再去舔一下那個菜刀,就是那種味道。”
這番話說完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憂愁彷彿也消失了一大半。
露露讓老闆拿來兩瓶啤酒,兩人各倒了一杯,說:“來,我們都要快樂,為快樂乾杯。”
舒雅笑著跟她碰杯:“為快樂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