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走來的人正是族長週三尺。

他聽說楊差役晚上沒走,反而住進了周奎家,總覺得晚上會發生什麼事。

心神不寧之下便想來看看。

沒想到,剛接近周奎家就看到大火熊熊,還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兇人提著刀跑出來。

“什麼人?”

週三尺駭了一跳。

下意識就往後跑,連人都沒看清楚。

周小凡認出了族長後,當即殺心大起,提著刀就想連週三尺一塊殺了。

但是週三尺退得太快。

眼看著路口已經有村民舉著火把到來,他不得不止住腳步。

“算你走運。”

周小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提著刀快速隱沒在黑夜中。

遠離周奎家之後。

周小凡終於受不住身上的傷,躲在一片草垛裡低聲嘶吼。

“痛,痛,痛!”

“痛煞我也!”

他從來沒經受過如此劇烈的疼痛,外表燒傷外加肚子中了一刀,讓他每一秒都痛不欲生。

燒傷還好,但腹部的傷,那一刀捅傷了他的腸子。

如果不治療,流血都要流死他。

“龜甲,你能治好我嗎?”

他捂著肚子虛弱道。

龜甲亮起綠光,傳來一道資訊。

“不行嗎,原來你也不是萬能的。”

他失望的喃喃。

看著外面清冷的月色,他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恐慌,那是對死亡的恐懼。

“不,不行,我不能死。”

“我還要去錢塘找父親,我還要找姐姐。”

“我決不能死在這裡!”

周小凡從小就倔,這時候,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勇氣,讓他爬了起來。

他低吼道:

“龜甲,你不是能卜算天機嗎?現在告訴我,我的生機在哪裡?”

這次龜甲停頓良久。

直到周小凡感到絕望時,才傳來一道資訊:

【卜算天機將消耗一年壽命,是否卜算?】

周小凡大吃一驚:

“什麼?消耗壽命,為什麼以前你沒有提醒?”

龜甲:

【不涉及天地靈物,不消耗壽命。】

周小凡一怔。

“天地靈物?也就是說,你要卜算的東西涉及天地靈物,所以才要消耗我的壽命?”

他臉色變幻不定。

可最後還是咬牙道:“卜算,一年壽命就一年壽命,只要活著,遲早能補回來。”

剛說完。

他就感覺到靈臺一陣虛弱,冥冥中,他感覺自己少了點什麼重要的東西。

周小凡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壽命。

而且,藉助龜甲的神通,他隱約間感受到了自己的壽命大限——

二十四歲。

周小凡心中大慟:

“原來,我只能活到二十五歲。”

但是。

龜甲緊接著傳遞的一行資訊衝散了他的悲傷。

【東南福鼎山鷹愁澗,澗底水潭有靈蛇果可易根骨,治百傷。】

周小凡握緊了拳頭。

興奮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治好我。”

“福鼎山?”

他腦子裡浮現周家村的地圖,福鼎山是周家村東南方向的一座大山,跨過去這座山便是汪洋大海。

但也正是這座高山擋住了周家村的出海路。

小時候他就聽說福鼎山有猛獸出沒,十分危險,父親從不讓他去那邊玩。

可以說。

福鼎山就是周家村的禁地。

靈果出現在那裡,也算正常。

周小凡看了看天色,這會兒已經是深夜,這種時候進山,不是個好時機。

但是他的傷等不及了。

“走,必須立刻出發。”

周小凡面色堅毅,強提一口氣,踉蹌地向東南而去。

剛出村,他就聽到村南傳來一陣驚叫聲。

他瞟了一眼。

心道:“看來,周奎和楊差役的屍體被發現了。”

當下不再遲疑,大踏步朝福鼎山進發。

……

周奎家。

此時聚集了大批的周家村村民。

不但週三尺在,就連鍾叔,玲兒姐,以及鐵匠周牙子也來了。

經過一輪緊急滅火,大火已經被撲滅。

可是,隨後從裡面抬出的兩具焦屍卻讓村民一片譁然。特別是,屍體旁邊還找到一把剔骨刀,很明顯是人為的。

“殺人了殺人了!”

“這人好像是周奎,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哈哈,他終於死了!死得好。”

“另一個是誰?”

“聽說楊差役晚上沒走,住進了周奎家,這一具不會是楊差役吧?”

“不好,楊差役死了,縣裡肯定會怪罪我們。”

村民議論紛紛,有人恐懼,有人高興。

周奎平日裡一向霸道,是村裡有名的村霸,許多村民都被他欺負過,此時看到周奎被燒死,全都暗暗驚喜。

但是楊差役的死,卻讓有見識的村民色變。

平時也就罷了。

但現在是收糧的時節,官差死在村子裡,縣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不得,還會派兵來討伐。

屆時整個村子都要遭殃。

村長週三尺站在屍體前,一臉苦澀:

“完了完了,連楊差役也死了,他一死,罪責肯定落在我頭上,在這節骨眼上,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不行,這鍋我不能背。”

他想起自己剛來時碰到的那個提刀的血人。

很明顯周奎和楊差役就是那人殺的。

可是。

“那人是誰呢?”

他總覺得那人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週三尺苦思不解,忽然眼角瞥見鐵匠周牙子臉色不對,正在向外悄悄後退。

他心中一動。

大喝:“周牙子,人是不是你殺的?”

周牙子駭了一跳。

脫口而出:“不,不是我殺的。”

週三尺一把抓住周牙子的衣領,吼道:“不是你殺的,那你為什麼要跑。”

“我沒有。”

周牙子驚惶大叫。

“老實交代,否則,我現在就送你去衙門。”週三尺扯著他來到人群中,一柺杖打在周牙子的腿窩。

周牙子跪在地上,依舊大叫:“放開我,我沒有殺人,你不能冤枉我。”

週三尺眼裡掠過狡詐之色。

逼問道:“就算你沒殺人,你也是同夥,說,是誰殺了楊差役,說出來,你就沒罪,否則襲殺官差的罪名就是你的。”

周牙子梗著脖子喊:“族長,你不能冤枉好人,我說了沒殺就是沒殺。”

其實。

當週牙子看到周奎家起火後,他就猜到了兇手是誰。

剛剛在周奎屍體旁邊找到的剔骨刀,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可是。

他不想說出那個名字,那孩子已經夠苦了,他不想再推那孩子一把。

週三尺獰笑道:

“好,嘴硬是吧,那我現在就押你去縣衙領罪。”

說著,招呼幾個村民,就要連夜去縣城。

“等等,我知道。”

忽然人群裡有個少年跳了出來。

大聲叫道:“今天下午我看到周小凡來我家裡買了剔骨刀和火油。人肯定是他殺的,和我爹無關。”

周牙子看著跳出來的兒子,大罵道:

“你這小畜生。”

誰知周牙子的兒子卻跪下哭叫道:“爹,不能不說啊,襲殺官差的罪名我們真的擔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