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數年的時間,RB公司的市值就暴漲了4萬倍,成為一家獨大的人類生物產品公司。

人造人女郎和克隆人士兵充斥著市場,由原來的幾億元一個暴跌到和電子產品一樣的價格,這些“喝綜合營養液長大的”人類,養育成本遠低於人口販賣。

底層的產業的勞動力被迅速替代,社會經濟極大繁榮,每個人類都過上了領救濟金都能活得不錯的生活。地上的服務業和很多地下產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一開始,到期的克隆人產品還會被回收、無害化處理或者做成醫學標本,但隨著數量的增加,生產的速度遠遠大於處理的能力,於是,大批“克隆人垃圾”被傾倒於地廣人稀、還未被開發,視為蠻荒的新大陸和南方大陸,讓他們自生自滅。

太陽瑪麗帝國海軍的鳳凰基地海上移動浮島機場上。

實驗船停泊靠港。

已經升到校官的威廉赫克托爾,作為駐地人員接待了前來的實驗組們。威廉赫克托爾已經完全適應了海上的生活,由於長時間海水反射的曝曬,他黑了些;而且透過前庭習服訓練,他已經不再恐高和恐懼轉動和失重,也不再感到眩暈。——身體勞累的生活給了他心靈的安寧,他可以暫時放下當年對虛無的恐懼。

但是尼克精神極度緊張加之身體不能適應海上的顛簸,身心俱摧。他看上去好像有一個討債靈背在背上。

Su2專案從立項到建立原型機,磕磕絆絆地進行了三年,在經過多次的重大修改,與現實材料強度、建造成本和電機、電控零件等實際配合後,第六稿大獲成功。Su26專案振興了第六局的三組,算是個明星產品,讓邊緣的三組開始進入大眾的視野。

尼古拉斯格林蘇和威廉赫克托爾都在這個專案上獲得了利益:尼古拉斯因為su26功成名就,由一個一文不名的小工程師,一躍成為第六局三組首席設計師;而這份由威廉赫克托爾選出的專案又成了他有遠見卓識的證明,成了他優良家世和在海軍一線紮實基礎、優秀履歷的又一筆註解。

所以,國防部委託給設計第六局三組,為一項未命名新專案的前期準備,還特意選在威廉赫克托爾的駐地鳳凰基地,作為嘉獎和他下一步晉升的註腳。

但是尼古拉斯感受複雜。

其實當設計稿交付給施工單位的時候,那個只存在於尼克腦海中的理念模型,su2就已經不再完全屬於他了。團隊意見的綜合,其他人的想法,施工單位的修改,採購商的挑選,施工者操作的機械臂,人類社會透過分工層層地將su26混合地打造出來。

看到列裝後,一架架工業流水線上產出的成品機,只有從某些角度他還能依稀看出su2最初的形態。

但是尼古拉斯也沒有很執著,他明白,人類社會就是透過分工執行的,他不可能從一顆顆鉚釘和焊縫的焊條開始親手製作,所以他接受這個混血的小孩子。他接受了它每一次為了向這個真實世界的物理規律和材料強度妥協的每一次改變,他接受了它向人類施工技藝妥協的每一次冒險——他對“慣常施工做法”提心吊膽,擔心哪裡會出什麼紕漏,有時候擔心得睡不著覺。

他覺得自己一定不是那種意志堅定的人——像那些英雄主義的藝術家們,為了實現自己的作品,專橫地向他人提出自己的意見,追求完美的表現結果,絕對不向使用者或者投資者妥協。他實在是個非常務實的工程師,他遵守所有規則和鐵律,這是在無數的實驗中得到的教訓,就像是宇宙之神設定的紅線,人類一踩,必然踏入毀滅和粉碎的境地。

但人類的那些粗糙的技藝卻奇蹟般地奏效,撐了過去。

後來連線幾個小專案,他和他的設計組都完成得不錯,這讓他有幾分沾沾自喜和自滿的情緒,“我還是可以的啊”,這種心情漸漸發生——但是在新的專案書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一切都化為烏雲。這個叫做“踏浪號”(什麼鬼!)的該死的空天全平臺飛行器。

他感到巨大的壓力,“看來我真的只不過是個平庸的人啊……”沮喪。

緊張和微微的想吐。

浮島機場很像是鑽井平臺和航母組裝成的裝置,飛機起飛後有一段可以借用海面地效氣流的階段,加之為了減少測浪的傾覆力,跑道都設計得儘量短;同時為了增加慣性矩提高穩定性,幾組跑道像張開的傘架一樣撐在深色的海面上。

今天的風況和海況都不錯。

但是他的心情根本沒注意到今天的好天氣。

浮島機場隨著海浪有一種緩慢的晃動,但由於它的尺度很大,有時候人視覺上感覺不出來,耳蝸中的感受器卻莫名感到眩暈,好像腳下大地欺騙了自己一樣。

當他走到塔臺下面的升降梯口的時候,已經感覺像喝醉了一樣踉蹌了。

“格林蘇先生,您的前庭功能可真不怎麼樣。”已經拿到碩士學位、正在勉力博士論文的呂西安揶揄他,呂西安倒是身體靈活,適應海上的漂浮。他在給試飛員做培訓。

但當尼古拉斯看到試飛員熟悉的臉孔的時候,他還是大吃了一驚:“劉易斯?”船上來往準備的地勤人員都見怪不怪了:“您說那群喝營養液長大的?——哦,克隆人試飛員。從事危險和沒有把握的實驗,他們是最好的,也是最適合的——不用給撫卹金,培養經費和週期也都經濟太多。”尼古拉斯沒想到產業居然發展得這麼快,浮島上的工作人員和克隆人相處得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只是他們好像種族隔離時期的不同種族的人,克隆人完成工作後也並不和人類產生任何的接觸,而是回到屬於他們的“冬眠艙”中。

“這種試飛員是以‘物資’的形式儲存在浮島上的,按照最近的後勤條例,存量大約還有10個左右。損耗不是很大——但是由於此次實驗的重要,後勤船會補充20人左右。”地勤人員解釋著。“損耗?”

尼古拉斯望著在檢視發動機情況和襟翼控制的,好像小朋友一樣無辜的suG,突然湧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人比機器賤,因為,人是可以自我增殖的。一旦可以大量產生,就會被棄之如敝履。他一邊想著,廣播響起了。於是他不得不扶著牆跑著去。

又吵了起來。

Nick:“他們連成熟的語言系統都沒訓練好!怎麼和控制檯交流呢?”

“這些克隆人只不過相當於是放在汽車裡、進行碰撞實驗的假人而已。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問題,我們也可以進行遠端遙控操作。”

“放輕鬆放輕鬆,載人航天的實驗也放過大猩猩和狗。他們只是更好的代替品而已。”

“遠端操控很可能不夠精確。就算有計算機輔助駕駛系統CADS,在高速巡航中如果出現了突發情況也不一定來得及——駕駛員的反應時間也許還不到一秒。”

克隆人試飛員中突然有一個人轉過頭盯著他看。

“你,它的製造者?”對方直勾勾地說,沒有用敬語,也沒有用時態,像是沒學會語法系統的幼兒。

“不,設計者——之一。”尼古拉斯有點奇怪。周圍的地勤人員也很奇怪:“克隆人是不允許和我們對話的。”

“你能操縱飛機嗎?”

“能。”

“他的編號是多少?0314?對0314號做安全性測試!克隆人不應當主動要求駕駛主導權!”

他的飛行時數有數千小時,超過了他“能夠投入使用”後生命時間的一半。

“我沒有,說謊。”在被拖走注射鎮定劑之前,0314號平靜地道。

“要對庫存克隆人全部做排查嗎?”“時間太長,可能錯過今天的試飛視窗期。留給後面的冗餘量很可能不夠。”

在各方達成了某種妥協後,爭論結束。

隨著所有人員的就位,訊號燈由紅轉綠,開啟所有開關,緩緩向跑道滑行。

0314號劉易斯登上駕駛艙,監視系統和輔助駕駛系統CADS也隨即開機,綠色介面的生命監視系統觀察著他,藍色介面的CADS系統觀察著suG。

“他們,不放心我們。”0314劉易斯自言自語地喃喃。

“su26G,這裡是基地,收到請回復。”無線電里尼古拉斯格林蘇的聲音和通道一起顫抖著,聽起來比0314緊張多了。

CADS的機械女聲:“suG收到。”

艙內視野隨即被投影在控制室的顯示屏上。

這個機械的女聲同時在艙內提示了0314劉易斯他們即將要經歷的試驗專案。即使以克隆人的經驗來看,他們這次的飛行高度也太高了些。——他只不過是被綁在座椅上的一隻小白鼠。

安全閥紛紛向後彈開,發動機功率開大,su26G開始加速。氣流經過從它兩脅流過,被上下分開的氣流產生了壓力差,將它的兩翼穩穩地托起——SUG像一隻從懸崖起飛的海鳥,在跑道盡頭落下,然後被海面上的氣流托起,向上爬升。

“你是,神奇的鳥兒。”0314喃喃。

“基地,suG到達預定高度,情況良好,實驗人員生命體徵平穩。”

“很好。準備收起機翼,實驗人員安全椅子放平,準備切換髮動機。”

“收到。姿態已調整。火箭發動機啟動準備,倒計時30秒。”

什麼?!0314感覺自己被猛地推倒在座椅上,隨後至少5個G的加速度把他死死住。他感覺像有萬鈞之力壓在他身上,縱然是被篩選出來、經歷飛行的他也眼冒金星,感覺供血不足意識逐漸渙散。

在他以極大的毅力讓自己不昏厥過去的同時,他周圍的溫度也在迅速上升——高速飛行的機身與大氣發生劇烈的摩擦,動能轉化為溫度,機身的防熱塗層開始蒸騰揮發——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烤箱裡的烤豬。

“0314!報告你的情況!”

呲啦——“有翅膀的人,跟著我們。”

“什麼?他說什麼?”

通訊道中傳來人的慘叫,一陣干擾的嘈雜,然後是靜默。

“怎麼回事兒?”

“機身外層大氣電離了,無線電遮蔽,得等一會兒我們才知道結果。”“如果掉下來的話雷達上能看到。”實驗組的人員面無表情地說。

可是雷達閃爍著,那個高速移動,標著SUG的點逐漸消失在一道虛線畫出的陰影區域內。

上面標著“禁獵區”。

鳳凰基地長官布萊恩袁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參謀副官威廉赫克托爾和海軍特戰指揮red克里斯托弗。

“弄清楚那群瘋子想幹什麼,那些克隆人飛行員再怎麼不值錢也是好幾百萬一個的試飛員,他們就這麼燒了?”

Red發現威廉赫克托爾在流汗。“是!”對方面無表情地答道,如臨大敵。

“Necholasgreysukhoi,你tmd到底在幹什麼?——這根本不是su2的改型!”

對方表情隱藏在陰晴不定的熒光屏的閃光之後。

“will,你還記得Ray被燒死的那天,我和他在一起吧?後來我一直記不起來我是怎麼逃出來,然後又回到巴比倫的醫院,我一直想不起來。幸虧在你的威脅下,我做成了su26。擁有名望是件很方便的事兒,很容易就給我看了當時的歷史記錄——我看到了你和Rick的筆錄和簽名。”

“你看到過我和Ray抱在一起被燒焦的屍體對嗎?”

威廉赫克托爾打了個寒戰。

“我也是看到RB公司那拙劣的技術之後才得到的靈感。”對方嘲諷地道。

威廉赫克托爾嘴唇顫抖:“玫瑰之夜,雲巔之國的使者降臨了,是它把你帶回來的。”

“所以你又見到我會感到震驚和害怕,對嗎?所以Rick會轉變做醫生的志向,痴迷於克隆和基因改造技術——他親眼看見了,它們重新做出了我……呵——

威爾,你覺得我還是人類嗎?

——還是,和他們一樣。”Nick少見地失去了他自負的表情,雙手托住臉頰,無神地望向天空。0314消失的地方。

“你還是你,記得嗎?Nick還是Nick,威爾也還是威爾。”威廉毫無說服力地安慰她。

“可是為什麼,既然它們可以,為什麼只有我呢?!”

威廉赫克托爾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他用盡全力,回想起他最不願回想的那一幕:“我們發現你們的時候,是林地裡低窪處的石縫中,你們可能是為了躲避熱浪逃到那裡的——你是窒息而死的,大部分身體儲存得很完整,甚至腦中的記憶都可以提取——Ray為了保護你,擋在了石縫的洞口——他的身體已經被完全燒焦了,只剩下不多的殘骸,我們是憑藉他身上融化的戒指和他族徽寶石認出他來的。”(flag男友祭天法力無邊)

“不,我知道,他的靈魂還在雲巔之國之中。我會去那裡把他找出來。”

“你瘋了!不要再繼續了!”

“呵——這可是秘密發展小組SDG的專案,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了。”Nick雙目無神地道。“海拉已經死了,可是海拉的細胞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