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赫克托爾因為上次的分析報告和踏浪號實驗的成功,獲得帝國三等藍玫瑰騎士勳章。他和布勞迪奉命飛回銀京都,接受王室的接見和對赫克托爾的騎士授勳。
但在接到嘉獎令和任命的時候,他也同時接到了叔父的一封私人信件,內容是詢問他情感方面和相親的意願,這令他非常詫異,因為之前叔父並未過問這個問題。隨行的人員不多,他就放了他們週日休假。晚上,副官阿爾興奮地描述了他看到的皇室巡遊:
“我們今天看見明玄人皇陛下了——還有他的新貴妃。貴妃美亞羅斯還是名義上的空軍司令呢,穿著戎裝,騎在馬上威風凜凜,非常漂亮。聽說這位傳奇的貴妃是平民出身,她當年是珠寶售貨員,在高階商場裡與人皇一見鍾情。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叫做媚拉,聽說和貴妃長得一模一樣,也是傾城動人。”
“媚拉?”赫克托爾恍然大悟這個名字的來源。他想,他授勳前必須先去拜訪一下叔父。
赫克托爾將軍的府中。
僕人將大師手工繪製蘭花的藍綠色特燒瓷杯,和手工雕刻的沉木茶盤裡的白菓子茶點擺完後,退下了。會客室內只剩下叔侄兩人。
“我出身行伍,生活儉樸。這些茶具,還是你嬸母在世時留下的,她說,若是人還有心用這些杯杯罐罐,就說明還在好好地吃茶吃飯,如此她就能放心,不用擔心我忙起來不食不寐了。——你對這位貴妃,也有耳聞?”赫克托爾將軍呷了一口茶,鷹一樣的眼神卻從白色沁湖藍的蘭花花瓣後刺出來。
“新貴妃白馬伴君駕,檢閱三軍,還受封空軍榮譽總司令。聽說她出身平民,驟得榮耀,全民崇拜轟動。即使我遠在前沿邊塞,也少不得耳聞。”
“所以,你對相親這件事的看法呢?”
克洛伊放下茶杯:“媚拉小姐是為新貴妃的妹妹,我只不過是個海軍的校官,並沒有讓皇室青眼的特點。她們這麼做,是要拉攏您?”
赫克托爾將軍循循善誘:“再想想——區區一個我?再說了,你背後是我,貴妃背後就不會有他人?”
克洛伊想了一會兒:“是人皇陛下,想要拉攏海軍?拉攏軍隊?!”
赫克托爾將軍點頭,道:“這位年輕的人皇明玄陛下,志不在小。我們太陽瑪麗帝國的政體,是不完備的君主立憲制,看來他不滿於給議會籤簽字。這一步棋,不僅意在拉攏軍隊,還在於取得平民階層的擁護——作為貴族的你和作為平民的媚拉小姐聯姻,將會和新貴妃一起作為皇室親民的佳話,也會成為軍隊的楷模。”
克洛伊道:“如此聽來,好處甚多。”
將軍目光炯炯地問道:“克洛伊,怎麼樣?媚拉小姐難道不是盛顏動人?若是成事,受到皇室的恩幸和人皇陛下成為連襟,難道不是莫大的榮耀,對於未來的仕途更是助力無窮?”
克洛伊皺眉思索了了一下:“雖然貌似好處多多,但……叔父您希望我成就這件事嗎?”
將軍道:“我尊重你自己的意願。”
克洛伊赫克托爾道:“我最羨慕的是您和嬸母的故事——能和真正珍惜的人相濡以沫地度過一生,軍人的榮耀,應當是以功績不應當是透過聯姻獲得的。雖然人皇的邀請是恩幸,不好推辭,我對媚拉小姐也並沒有偏見;但我直覺裡面的利益交換太多,這種婚姻,恕我直言,並不是我能接受的。”
赫克托爾將軍露出一個“幸虧你沒上了女人的當”的讚許的微笑;克洛伊立馬明白,叔父是支援自己想法的。
他繼續道:“但這麼明顯的政略聯姻,媚拉小姐怎麼能同意?”他話說出口,就有點明白對方的想法了,只是他不願意把年輕的貴妃妹妹想得那麼複雜。
赫克托爾將軍冷笑:“底層爬上來的,她們姐妹倆雖然年紀小,倒是比你精明的多——不光同意,這主意怕還就是出自她們兩人給人皇陛下吹的枕頭風。可惜啊,她們太著急了,一著急,就讓人看了出來,她們這也是在給自己找靠山呢。”
克洛伊不禁吃驚道:“她們會主動向人皇建議?”
將軍冷笑道:“這保媒拉縴的法子,真是符合後宮婦人之手筆。新貴妃驟得高升,本來太后、皇后就不滿,她在後宮根基不穩,又有武后之志,急於鞏固自己的勢力。她們第一步永遠是為了自己,然後才是為了人皇——自私是人類的本性。人皇想要突破立憲制,獲得更大的權力——他們的利益不謀而合。”
赫克托爾點頭:“帝國軍隊目前在新殖民地有著很大的政治能量,稅收也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了我們手裡。軍隊一旦和王室走得過近,王權過於強盛,不會讓首相內廷和議會覺得警惕不安嗎?”
將軍道:“他們這樣的舉動,肯定會引起內閣的對於王權復辟的警惕,王室和內閣的摩擦可能會加劇——還記得上次見面,我與你說過的,我們軍隊對帝國XJ土移風易俗的職責嗎?她們這麼做,會讓人皇和首相的戰火延伸到軍隊。
從實際利益交換上來說,她們雖然看上去給了我們很多名譽上誘惑,但其實貴妃自己的權力全部來自於人皇,如同煙火,雖然看上去花團錦簇,實則並無根基。她作為媚拉的靠山靠不靠得住,還兩說。
無論是從宏觀目標還是具體利益上來說,這聯姻對我們都不划算。”
聽完叔父高屋建瓴地分析完利弊,克洛伊不禁長出一口氣,感嘆自己在政治上的幼稚。他一開始只是出於自己的道德潔癖,不願意情感生活混入過多的利益交換因素,才對這幢事宜覺得不妥。將軍滿意地看到侄子在自我反省。
克洛伊繼續問道“可是我們名義上是皇家軍隊,這種事情怎麼拒絕呢?”
將軍道:“不能正面拒絕貴妃的妹妹。但好在這事兒還沒挑明,事緩則圓,男女之情嘛,總是有各種情由可以掰的。”
KK情報局辦公室,王簦接到了一個電話。(政府辦公室還是使用老式電話作為全息通訊的准入端。)
是首相拜拉維利的私人秘書打來的,以調查軍用即熱牛排的生產商安全性為理由,告知了他新貴妃打算以胞妹和赫克托爾家族聯姻的打算。
王簦關掉全息通話。拜拉維利這是在提醒自己,元首黨決不容許這個皇室軍隊的聯盟成型。但是怎麼做呢?他是否應當先去探探雙方的口風?王簦感覺到,自己在前往新殖民的郵輪上主動結識克洛伊赫克托爾的前招奏效了;要讓年輕人的相親告吹,很容易,拆臺、互相挖黑料就行了。小赫克托爾自視甚高,道德潔癖很重,應當很容易控制,當務之急,先把他調離銀京都這個是非之地——對了,不是有軍需肉質量的案子嗎?這批貨的供應方向,正是新殖民地那幾個要塞,對,就用這個藉口先把他支開!
——但是這位新貴妃的胞妹媚拉又是何許人也呢?
他想了想,接通了埋伏在宮廷內的kk黨內線。
人皇明玄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接過宮廷侍衛的密報。敞開的睡袍露出肋骨根根分明、皮包骨頭的骷髏似的身軀。——他看上去很年輕,但面色滄桑、憂心忡忡。與他同床共枕的女子如同剛被創生的維納斯一般,婀娜地從鵝毛枕中站起來,繫好蠶絲的睡袍和一頭緞子似的茶色頭髮,令人驚訝的,這女子並不是新貴妃美亞羅斯,而是她的同胞妹妹,媚拉。
“陛下,怎麼了?心事重重的?”
人皇明玄把密報丟給她:“國防部和情報部居然將那小子調走了!那些老狐狸!”
媚拉溫柔地將晨衣披到人皇瘦削的肩上(簡直像是隻有鐵絲的衣架子那麼薄):“這樣媚拉就可以多陪伴陛下些時日了。媚拉捨不得陛下。”
明玄氣急敗壞道:“拜拉維利,這個獨裁者!老納粹!你姐姐的計劃……”
媚拉安慰道:“陛下請放心。雖然一想到要讓媚拉和陛下分離,就使媚拉肝腸寸斷,可是為了陛下的千秋大計,為了王室……媚拉一定完成陛下的願望,與軍隊、與赫克托爾家族結成聯盟。”
明玄聽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的心我知道,你是王室的親眷,我將來封小赫克托爾個公爵,讓你做公爵夫人!”
媚拉抬頭,目中光楚楚可憐,一往情深地望著人皇,道:“媚拉不是為了自己的名位,媚拉是為了人皇的尊嚴——陛下既是媚拉最愛的男人,也是媚拉的君主。媚拉和姐姐將永遠忠於陛下,……陛下,我們和那些只為了爵位、榮譽、權力的貴族不一樣,姐姐冒死、不惜冒犯皇后的威嚴,為陛下徵得人望;我們姐妹願意為陛下肝腦塗地,願意為陛下做任何事……”珍珠一般的眼淚大顆大顆滴下。
名義上的君主卻不得實權的人皇,饒是這個在權力漩渦長大的無情男子,聽聞此語也不得不感動又愧疚,他握著媚拉的手,不知道說什麼好:“咳,嗨,媚拉,好媚拉,只有你們二人是真心對我的!”可他還是忘不了自己的佈局大計,“如今國防部把小赫克托爾調走了,我們計劃難成啊。”
媚拉淚中含笑,鬈髮色眸,越發動人:“山不過來,穆罕默德就向山走去。陛下的千秋節快到了,王室本來也有巡遊新屬地的傳統,這次何不就去小赫克托爾的駐地?”
人皇明玄輕輕拍著媚拉的手:“媚拉、媚拉,誰能拒絕你?誰能抵擋你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