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培果然擁立十一姬,在元老院的支援下,新殖民地的各大貴族、執政官和龐培組成聯軍,對克軍公開宣戰。清明受僱於龐培,大力屯飛行輕騎兵。
戰局開始時,字面上看上去對克軍不利,龐培的開拓團佔據了大部分新殖民的南部海域,包括印尼和靠近澳大利亞的新赤道幾內亞,並且有印度海作為縱深,克軍仍以太平洋深處島嶼為據點。
龐培發現了有翼輕騎兵的重要機動作用,於是對太平洋展開了佔據策略。
克軍任由龐培發展她的戰線,也並不反擊。等待龐培把兵力都堆在第一島鏈到馬六甲印尼的島嶼上,建立起防線。
某日。
守邊的薩賓沙洲阿瑪頌突然聽到隆隆的聲音。她們起身觀察,遠遠地,在地平線那裡好像有一塊連綿的陰影。
“那是什麼?山嗎?”瞭望哨的阿瑪頌問道,“昨天還沒有啊?”
“火山噴發了?”
“你看錯了吧,是雲塊吧。”
“開什麼玩笑。”
突然,一個很有經驗的當地老人(人類)眼睛中露出驚恐:“那是,蘇拉米,蘇拉米!——海嘯!”
“海嘯?!”阿瑪頌們面面相覷,“海嘯不是浪嗎?怎麼會那麼高?”
“那是山吧?”
“那山——在動!在朝岸邊移動!”
一座幾百米高的黑色的牆,像連綿的、可以移動的山脈一樣,以每小時數百公里的速度,朝岸邊撲來。——而且在近海岸對於海浪的阻擋作用下,浪峰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如同一道道連綿的、根本看不到頭的山脈!
克軍炸了太平洋板塊的交界處,引發海底地震,專門針對龐培的防線,引發了海嘯。
龐培軍隊損失慘重,薩賓沙洲的聯軍發生了內訌。巨大的海浪讓長期和人類混居的薩賓沙洲阿瑪頌都犯了海洋恐懼症——其實她們只要躲入深海就可以,但她們在陸地上待得太習慣了,開始懼怕海洋。
龐培只能收縮防線,退到陸地之上,薩賓沙洲阿瑪頌軍隊缺衣少食,狼狽不堪——她們開始懷疑,為什麼要背離海然這個富裕的母邦,為什麼要背棄克軍這個恐怖而雄才的君王,就為了她“可能”欺負她的兄長、克治的遺孀,搶奪“可能”成為王位繼承人的十一姬?再說,誰做王,跟我們平民有關係嗎?還不是你們公民大會當年自己選出來的?
還是龐培想要自立的政治欺騙而已?
有薩賓沙洲的軍團想起克軍剪滅三青時熊熊的烈火。克軍內閣同時高額懸賞龐培的人頭。——在恐懼和誘惑的雙重夾逼下,龐培被手下殺害,獻頭顱於克軍投降。
克軍看著這位和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白手起家以至於權傾天下,奪得海邦半壁江山的梟雄,如今已經是身首異處,她百感交集。下令全海邦哀悼。安託瓦內特奉命接受投降,並且安排大熊座帶領輕騎兵繼續絞殺不肯投降的殖民地。清明逃亡。
清明龜縮於靠近印度次大陸的海島上。
這裡的海水很藍,像是透明的託帕石還不夠,簡直像加了硫酸銅似的——這讓清明想起故鄉海然。她窩在水邊的一些茅草小屋中,懷中是新型輕騎兵的基因圖譜和空中姿態分析。
但她已經沒有龐大的帝國在背後了。沒有人知道,如今這個短頭髮、瘦削的落魄的女人,曾經是海上最大帝國的工程長官,成千上萬的大鳥和鯨魚都是經由她的改良和設計而生出,天上最勇敢的輕騎兵,用的都是她提出的戰術戰法。
她已經從村民的口中得知,克軍放出高額懸賞全面尋找她的訊息。克軍表明,只要她投降,一定會優待她,甚至可以讓她重新回到飛行騎兵開發處。
但是她卻怎麼也不肯低頭。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反抗——即使你是最偉大的帝王、海上最強的戰士,我也不願意再俯首為你服務,雖然功名、權力、夢想和財富,只要我低頭之後,就可以全數得到。
她說不清是為什麼。
她知道,她做出的不是理智的選擇,任何一個其他人,都會做出回到海然的決定。可是她內心就是有著隱隱的不甘願,她不明白是不是由於自己失敗的愛情。我已經低過頭一次了,我已經捨棄愛情臣服於你一次了,可還是什麼也沒得到,——並不是因為申昌遇,並不是因為某個人,只是我不想認輸的一股莫名的倔強支撐著我,早知道這樣,早知道臣服於權威也沒有用,我還不如當初勇敢地站起來,和權威作對。
——她明白了,她痛恨的是那時候不夠勇敢的自己,用看似理智的決定,壓服了自己的本心,她這一次,決定再也不讓那股反骨的火焰熄滅,哪怕一生寂寂無名。
夜晚,明月高照,海面平靜。海中突然發出金色的光芒。
清明好奇地從視窗看出去——那好像是一個金色巨大蜂巢,在海中礁石上附著、生長。熱帶的珊瑚和魚群好奇地在那周圍繞來繞去。
她好奇地潛下去——出於她的職業習慣,她帶了基因取樣瓶。
“這是什麼?——和人魚的基因圖譜好像啊。”她在取樣的時候不小心沾了一點樣品在手上,金色的,如同鎏金,卻怎麼也擦不掉。
克軍和內閣擴大會議。
安託瓦內特道:“啟稟王上,這次內戰,雖然我們取得了勝利,但是我在佔領區駐紮,在當地發現,這次戰爭對於薩賓沙洲和海然的人魚,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仇恨和差異化在海邦內部蔓延。我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危機。”
佔朔也道:“我也正是這樣認為的,目前海邦面臨著巨大的危險,那就是思想上的分裂和渙散。曾經的人魚是一個人口不多的小團體,我們世代在海上繁衍,正是大母神的信仰和侍奉神的共同生活習慣、文化習俗,讓人魚認為自己是人魚,從而將我們海邦作為一個文化共同體團結到一起的。但是隨著技術革命的迅速進行,大母神信仰正在被迅速祛魅,無所不可為就是無所禁忌。人魚可以屠殺同類的禁忌一旦開啟,就如同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人魚之間的犯罪惡行開始發生,社會道德迅速墮落。整個社會的思想體系開始大面積崩潰,原來的道德體系迅速淪喪,人心思變,開始向陸上人為了權力和瑪門等等世俗利益不擇手段的觀念看齊。
就比如說清明這次的叛逃,如果是過去的他,是絕不會做出這種背棄母邦、背棄神廟的行為的。但是正是由於他經歷了三青人魚戰爭,親眼目睹了屠神的戰火,才越發地只能夠看到自己的一點執念,而非從全域性出發。”
白露也道:“三青崑崙的覆滅,對於我們既是一個利好,但對於人魚民眾來說,失去了這個共同的敵人,人魚的認同感卻會降低,不利於海邦的建成。”
克軍道:“先御臺閣離開之前,給我們留下了六個大母神的啟示夢,我們應當從中多多地挖掘,聚攏渙散的侍奉神的心,重新建立新的大母神信仰,建立人魚在廣闊的殖民地區的法理優勢。”
認為現在海邦面臨思想上的危機。原來的大母神崇拜信仰有一點渙散,於是集中力量研究梅司離開前的六個夢,認為這是大母神給她們來源的啟示。
佔朔道:“從六個啟示夢中,給出了十二父系嗣人的來史,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祖先證據,證明了人魚父氏是靠謙讓、付出、容忍的美德而不是強力、暴力的征服而獲得了基因的流傳,我認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點。”
克軍點頭:“這個好。但除此之外,還是要重點強調,人魚反抗三青並非背神,而正是順從神意而行。如果我們是從天而降的,是神定植於地上的,無論技術、宗教還是道德,都遠遠高於陸猿,因此由我們的政治理念和道德綱領統治藍星,是更加合適的,陸海都是我們狩獵的合法領域。人魚才是被神選擇的,高於陸猿的物種,雖然我們可能和陸猿有基因上的傳承。”
佔望道:“王上,我記得小時候人魚中流傳過一個飛船的神話,可以更加佐證我們的想法。”
“我們有可能是這些太空先行者的後代嗎?”
“我正是這樣認為的,三青乃是邪惡的飛船智慧想要毀滅生命,我們作為方舟上生命的種子定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