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一位姓鄭的年輕律師找上門,帶來了一份遺囑。

林雨熙最終還是沒能見上父親最後一面。

“林小姐,這件事實在太過突然,其實我到現在也有點無法接受。”

鄭律師為林氏工作了六七年之久,回想起來也不敢相信老主顧就這麼走了。他講完遺囑內容後,又對林雨熙說了句節哀。

可是真的能節哀嗎?

短短几天,林雨熙先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接著又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父親。

她的心已經痛的麻木了。

“另外,這是林總交代過的,林小姐考慮一下要不要籤。”

手上多了一個資料夾,林雨熙摸著裡面的紙張,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林小姐如果想要離婚的話,我可以幫你。”

“很早之前林總就提過這件事,所以林小姐你的情況我也瞭解了一些。包括,當年的綁架案。林小姐有什麼需要,我都可以幫助你。”

“不用了……

謝謝你。”

送走律師,林雨熙手裡緊緊攥著父親親筆寫下的遺囑,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積壓許久的情緒頓時爆發,淚水翻湧而出。心情悲傷到極點,她反而無法痛快的嚎啕大哭,而是胸口壓抑,只能發出嘶啞的哀鳴。

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聞聲而來的傭人七手八腳地將林雨熙扶起來,又去打電話給秦陌,可是一連幾個電話都沒打通。

“太太,先生可能在忙,你有什麼事跟我們說,待會打通了我們幫你轉達。”

“不,我要去醫院!打不通就打不通,我爸爸的遺體在醫院!”

林雨熙撕心裂肺地吼道,可這些人只會說抱歉,因為秦陌的一句吩咐,誰也不敢放林雨熙出門。

不久之後,一通讓林雨熙徹底絕望的電話打了過來。

“別再打電話過來!秦陌昨晚喝多了,現在還在睡著呢,你爸死了那你就去醫院啊!”

“蘇琳琅……”

林雨熙叫出這個名字,一個可怖的猜測讓她幾近崩潰,蘇琳琅怎麼會知道?!

醫院裡的訊息已經封鎖,只有作為委託人的鄭律師提前得知了訊息,除非——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蘇琳琅突然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陰狠。

林雨熙大腦一陣轟鳴。

……

晚上七點。

在外幾日的男主人終於回來,還帶了一個女人,傭人們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活,齊刷刷喊了聲先生。

“她今天怎麼樣?”

男人眉眼裡帶著淡淡的疲憊,彷彿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今天早上,有個姓鄭的律師過來找太太。”

“律師?”秦陌腳步一頓,沉聲問,“他們都說了什麼?”

“律師肯定就是帶來了遺囑咯,”一旁的蘇琳琅突然插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林晟公司都週轉不開了,還給林雨熙留了遺產,真好笑!”

——自從上次在醫院見面後,蘇琳琅就沒再跟秦陌見過面,直到昨天的一個酒會,她將醉酒後的秦陌帶回了酒店……

事實上什麼也沒發生。蘇琳琅還記得早上的時候,她脫了外套只剩下一件背心,就使男人相信了昨晚發生了點什麼。

就連她要來別墅看看,秦陌“有愧於她”,自然二話不說地就答應了。

可眼下,秦陌的沉默卻讓她尷尬不已。

意識到自己太過得意,蘇琳琅掩下不甘,閉上了嘴。

秦陌卻已經沉下了臉,“說下去。”

“都聊了什麼我們不太清楚了,太太不讓我們在旁聽著。”乍一見男主人臉色變得沉重,傭人緊張的支支吾吾了起來,“不過……不過那律師走了以後,太太就回了房間,整個下午都沒下來,也不讓我們進屋……”

“為什麼沒有打電話給我?”

“我們打了好幾遍,是先生您沒有接電話啊。”

男人猛地掐滅了指間的煙,去掏包裡的手機。

旁邊的蘇琳琅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靜音……”秦陌扶額,螢幕上顯示未接來電十三個。

視線一轉,冰冷銳利的目光落在蘇琳琅身上。

蘇琳琅被看的心一慌,連忙辯解:“你當時在休息,我只是不想讓你被打擾……”

“秦陌,聽我解釋!”

男人轉身上樓,沒有再看蘇琳琅一眼。

燈光通明的主臥,窗外湧入的風嗚嗚作響,將未關緊的房門吹開。

穿著白裙的女人坐在窗戶邊緣,正對風口,彷彿下一秒就會掉下去。

“林雨熙!”

房間裡突然響起的一聲暴喝,讓林雨熙如驚弓之鳥一般,縮了縮身子。

“別動……你別動!”秦陌的聲音一下放輕了許多,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他的眼睛微紅,微微握緊的拳暴露出緊張的情緒。

然而,這些對方都看不到。

林雨熙漸漸恢復平靜,呆滯無神的雙眼迷茫地望著前方,輕聲道:“秦陌,這或許就是我的報應吧。”

她語氣平靜的彷彿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只剩下這條命……”

“或許我死了……”

“——我不準!”秦陌吼著打斷了林雨熙的話,“聽著,馬上下來!別逼我……林雨熙。”

“你說我逼你,你憑什麼說我逼你!”

“是蘇琳琅害死了我的爸爸!當初是她設計綁架了我和秦初,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為什麼你從來都不聽我解釋!”林雨熙胸口劇烈起伏著,已經有點歇斯底里了。

“秦陌!”

房間裡突然響起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蘇琳琅!

“你把害死我爸爸的兇手都帶回來了啊……”

“林雨熙,你別血口噴人!我怎麼會是殺人兇手?分明、分明是你爸自己倒黴遇上了車禍!”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蘇琳琅扭頭就拉上男人的手,“秦陌……你看看她,她怎麼能這樣誣陷我!”

“你先下來,林雨熙。”

“嗬。”林雨熙微微勾了勾唇,“你不用這樣的,秦陌。”

她的心已然千瘡百孔,視死如歸。

夜色下,一個身影從三樓墜落,沒入黑暗之中。

“下輩子,不要再讓我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