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買雞
誰家聘禮送棺材板最好 北小茶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溫眸說的用鞭子趕著走,肯定是框他的,最後遁入水中時,還是將方法告訴了他。
於是衛長離照著他說的法子,用靈符貼在那些魂師的腦門上,再用意念驅使。
“動了,動了,吳兄快看……”
衛長離說完後,才想起吳子虛眼瞎的事來,走到吳子虛身邊,一手搭在他肩上。
“我定要把你這眼睛治好,讓你親眼看看這世間的好景。”
吳子虛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拿開,語氣平淡的說道:“有什麼好看的。”
“噯,好看的多了去了,比如剛才那綠色的水鬼,還有這臉盤子似的月亮,都好看!!!”
吳子虛將那條綢帶捋好之後,重新綁在了眼睛上,衛長離雙手撐在椅子把手上,彎腰盯著他的動作。
“吳兄,你這眼睛只是少了些光澤,但長得是真好看,你為何非得綁這麼一條綢帶?不嫌麻煩嗎?”
衛長離靠得有些近,說話間呼吸噴灑在對方的鼻翼,吳子虛伸手往外推了他一把。
“你不用靠這麼近,我還能隱約聽到聲音。”
衛長離稍稍錯開了些,但雙手依然支在椅子上,吳子虛神情懨懨的,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就在衛長離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時,吳子虛低聲說了一句。
“這是他的遺物!!”
“誰??”
無論衛長離再怎麼追問,對方都微微側著頭,裝作聽不見,衛長離看他那神情,都氣笑了。
不過他在心裡默默以為,那條綢帶是吳子虛相好送給他的,所以才那般珍重。
有了魂師幫忙,衛長離只需在前面走著就是,白日裡他怕別人認出來,所以用了溫眸的辦法。
讓這些人當作是送葬的隊伍,倒也瞞過了許多人,到了夜裡,他便讓吳子虛躺進棺木中養氣。
魂師不需要吃東西,但他和吳子虛兩人是非吃不可,這裡因十二年前的混戰,變得寸草不生。
格外的荒涼!!
他們連個草皮都啃不到,好不容易看到路邊有賣茶水的,衛長離二話不說,直接去要了兩壺涼茶。
吳子虛坐在椅子上到還好些,但他在這寸草不生的地方走,腳底到不見得累,實在口渴難忍。
“呼~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太燥了。”
衛長離幾口下去,便將一壺涼茶灌進肚子裡,終於緩過來那股焦渴勁兒了。
吳子虛倒像是沒事人一樣,看得衛長離實在不舒服。
這罪怎麼好像讓他一個人遭了?
“我看不行白天我躺倒棺木裡,晚上你躺,換著來如何?”
吳子虛聽後,語氣頗有些嘲諷的說道,
“我能如何?你連棺材都要和我爭,我能有什麼辦法。”
衛長離剛要反駁他,就聽到有個老頭大聲喊道:“叫花雞喲!!新鮮熱乎的叫花雞喲!!!”
那老頭每喊一句,都拖著長長地尾音,還順帶拐幾個彎兒。
聽的衛長離一陣好笑,忍不住跟著學了一句,那老頭立馬小跑到他面前。
笑眯眯的問道:“小爺可是要買叫花雞?老兒的叫花雞可是遠近聞名,每日賣出去不知有多少。”
衛長離邊取銀子,邊問道:“老叔,你這一隻叫花雞多少銀子?”
“小爺是哪裡人?叫花雞五十文錢一隻,小爺要幾隻?”
“我乃華陽人,去西涼州送我這位兄弟回家。”
衛長離說著抬了抬下巴,示意棺材有人,那老頭看了一眼被放在地上的黑木棺材。
“我就說幾位怎麼大搖大擺的抬著棺材,原來是要魂回故里去。”
衛長離接過老頭從籃子裡,拿出來的叫花雞。
點頭道:“可不是麼,我這位兄弟死的慘啊!被花樓裡的姑娘染了見不得人的病,渾身起了疥瘡,好好的一條英雄漢,就這麼沒了!”
衛長離說著還一副惋惜不已的神情,看的那老頭立馬往後靠了靠,生怕棺材裡的“人”,在把疥瘡傳給他!
“是可惜了,要不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衛長離買了兩隻叫花雞,他不敢再人多的地方停,於是連忙帶著那些魂師離開了茶攤。
走到一處僻靜之地,天色慾黑不黑,所見之物三尺之外,皆像是被蒙了一層薄紗,看不分明!
衛長離指揮那些魂師將棺木放下,他則找了一處背風坡,與吳子虛坐在一起。
“餓了吧!幸好我買了兩隻叫花雞,不然這荒郊野嶺的,還真不好找吃的!”
說著便開啟捆著叫花雞的麻繩,在地上輕輕一敲,封存乾焦的泥土,頓時四分五裂!
衛長離……
“怎麼了?”
衛長離敲開叫花雞後,半天沒吭聲,吳子虛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麼,所以沉默不語,不由得刻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誰知,下一瞬衛長離突然爆出一聲怒吼,“這老頭還真筆筒子眼中觀天對人尖,說是賣的叫花雞,他放個破雞蛋濫竽充數!”
“太可恨了,這麼一大包泥,他就包了兩個雞蛋?”
吳子虛耳朵被他尖銳刻薄的聲音,刺激的一陣耳鳴,猛然將眼睛閉上,直到那股勁過去了,他才重新睜開眼睛。
“所以,你花了半貫錢買了兩個雞蛋?”
衛長離想解釋一下,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想解釋也有心無力,只得乾笑一聲。
“呵,呵呵,雞蛋也是雞它兒子,吃了也不虧,嚐嚐,起碼比沒有強點!”
衛長離將手中的兩隻雞蛋,對磕了一下,剝開一個遞給吳子虛。
“先墊墊肚子,我去給咱倆打只山雞來烤,你且先等我!”
說著便將手中的另一個雞蛋,也剝好遞給吳子虛,自己起身去尋山雞。
這裡離巫峰山只有百里之路,十二年的時間這裡早已變成了荒野,哪來的山雞讓他打。
衛長離轉了好一陣,連個雜草都沒尋到!
正要往回走,猛然聽到一陣聲音,那聲音似被刻意打磨過,聽上去低沉沙啞的很。
好像離得很遠,卻又很近的感覺!
“你在找什麼?來巫峰山吧!這裡什麼都有,你要什麼我都滿足你!”
衛長離側耳傾聽了一番,這聲音似乎是穿透時空,刻意讓他聽到的!
“哦?你能滿足我什麼?我現在快要餓死了,你不如先滿足我的肚子?”
他本是抱著調侃的聲音回了一句,沒想到他說完後,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頗為不屑。
“哼,過了這麼久了,還是這般沒出息!”
衛長離本想罵幾句的,可下一瞬,面前陡然出現油紙包著焦黃酥脆的烤雞,他頓時驚了!
這是哪位仁兄,竟這般仗義?
“吃飽了記得來找我,要是在食言,我可要生氣了!”
“多謝兄弟,敢問兄弟大名,以後老弟好給你燒紙錢去!”
那聲音幽幽消失後,衛長離拿起烤雞就往回走!
“這裡是路淵的地盤,恐怕只有他能有這本事,有吃的就行,管他是誰!”
衛長離離開後,風中傳來一聲嘆息,好似低聲呢喃,又好似情人留戀繾綣!
他回到原地,吳子虛已經回到棺材裡睡著了,椅子被他放在一邊,估計是怕他擔心,所以棺材蓋還開著。
“嘿,這兄弟可真夠仗義的,好吃的都留給我一個人吃了!”
話雖如此說,但他還是給吳子虛留下一半的烤雞,用油紙包裹住。
吃飽喝足後,衛長離坐在吳子虛的椅子上開始打盹兒,那些魂師可以不眠不休,但是他不行。
就在他迷濛之間,那道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幽幽轉轉打著旋兒。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我找了你三百年了,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衛長離猛地睜開眼睛,剛才那道聲音過於低沉,讓他心瞬間狂跳不止!
剛睜開眼睛,還來不及平復情緒,他就看到一雙血紅的眼睛,正在他頭頂幽幽看著他。
眼中好像還噙著一抹瘮人的笑意!
衛長離一腳踢上去,身體離開椅子的同時,手中的符咒已經朝著那東西門面襲去。
離開那東西,他這才看清楚,他們哪裡還在荒郊野嶺,已經不知何時到了一座山神廟了。
他從掌心祭出一簇青藍的火焰,火焰燃起的瞬間,衛長離看到,那渾身穿著破爛嫁衣的女子,正歪著頭站在他剛才坐的椅子後面。
剛才就是那女子在他頭頂瞪著眼睛看他,披頭散髮,臉色青白交加,嘴還被精細的絲線縫住!
從左邊嘴角一直縫到耳尾,十指軟塌塌的,好似沒有指骨!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那女子從喉嚨深處發出“咕咕”的聲響,不知是在說話,還是在笑他!
吳子虛躺在棺材裡睡的正香,全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而那些魂師也都軟塌塌東倒西歪躺在地上。
衛長離好奇的盯著這山神廟打量,他不知為何,覺得這山神廟裡供奉的山神,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熟。
似乎好像在哪兒見過,可腦子裡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這山神倒是不像別的那樣,披紅掛綠的,反而一身淡藍色衣衫,眉眼溫吞。
手裡還握著一柄摺扇,看上去格外的溫文爾雅。
一隻桃木簪子,斜插在腦後的發中,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有無盡的溫柔雅意!
衛長離在心裡讚歎了一聲,“長的真不賴!”
而這整個山神廟外罩著金色光圈,不用想都知道光圈,是用來鎮壓封印此地的。
廟中早已經沒了香火供奉,到處結著蛛絲網,蚊蟲飛來爬去,將這裡做了自己的避風港!
衛長離收回盯著那神像的視線,再次看向那面容可怖的女子。
對方明顯沒有任何戾氣,只是生前可能遭受了非人待遇,所以才會躲在這廟中,陰魂不散!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山野之中?”
那女子聽到後,眼裡的笑意更加瘮人,“咕咕”著喉嚨,發不出一個有用的音節!
衛長離快要瘋了,怎麼別人等上的都是正常人,偏他遇到的一個個,不是聾子就是啞子??
他不得已試著用通靈術與其通靈,卻發現她腦海中沒有任何記憶,只有一位身穿淡藍色衣袍的男子。
站在鞦韆架下,推著她盪鞦韆的模糊影像!
衛長離盯著那女子,她剛才腦海中出現的藍衣男子,明顯就是山神廟裡供奉的這位!
而且,她的記憶全都被人抹去了,乾淨的好似一張白紙!
竟連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
那女子眼巴巴的想靠近他,衛長離看的心塞不已。
別人身邊都是美女如雲,到他這裡就是與鬼為伍。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旁邊的棺材裡有響動,他快步走過去,將棺蓋掀開。
“你醒了!”
“這是哪裡,怎麼會有股陰氣?”
衛長離挑眉,“你倒是靈敏,這不遇到鬼了麼,能不有陰氣!!”
吳子虛愣了一下,被衛長離從棺材中小心扶了出來。
衛長離扶著他正要坐到椅子上時,吳子虛猛然怔住了,吃驚的偏過頭,用力眯起眼睛看那飄忽不定的女子。
“阿遙??”
衛長離聽到吳子虛脫口而出的聲音,吃了一驚!
連忙問道,“你認得這女子?”
吳子虛眼睛依舊看不清,斟酌了一下回道,“我看不見,只是覺得這女鬼身上的氣息,與我那位故友的妹妹有幾分相似。”
“這裡是什麼地方?”
吳子虛說完後又追問了一句,衛長離將他看到的說給吳子虛聽。
而對方聽聞後,整個人都靜默無聲,寂若死灰。
衛長離心道,“怪哉!這難道就是吳兄那位故友的遺像?不會這麼巧合吧!看來我這是被連累進來了!”
“吳兄可是認得此人?”
過了許久,吳子虛才幽幽回道,“認得,可惜他現在不認得我們!”
衛長離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無語,“果然!”
“那吳兄可有破解之法?不知是誰在廟外設了一層結界,以我的實力根本無法破解!”
吳子虛坐在椅子上,歪頭看著那叫阿遙的女子沉思。
卻被衛長離的話打斷,他抬起頭,眼睛似有暗光在流轉!
“我那位故友已經不在了,他或許是看到我們路過附近,所以請我們進來歇歇腳,不必在意!”
“那意思就是我們不需要破了這結界?”
吳子虛,“你能破的了嗎?”
衛長離……
這話還能繼續再說下去嗎?他感覺自己下了一趟山,似乎活成了實打實的廢物了!
衛長離不在與他廢話,坐在廟內的蒲團上,身體斜靠在供臺邊。
那叫阿遙的女子,一直盯著他看,似想與他親近,可是他繃著個臉,對方只能一點兒一點兒往他跟前挪!
衛長離本想逗她玩玩兒,可是剛靠在那裡,他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魂一樣困頓乏力。
沒一會兒便徹底睡了過去,他剛睡著,那女子幾乎是用撲的,飛速到了他跟前,小心翼翼的靠坐在他身邊。
衛長離一睡,廟中頓時只剩下一個被縫住嘴的啞巴的女鬼,和一個又聾又瞎又瘸的殘廢。
吳子虛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盯著那女子的位置沉思。
衛長離雖然睡著了,但睡的實在不太安穩。
他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中他一身淡藍色衣袍,手中還握著一把摺扇,笑眯眯的說道,“師兄,幾日沒見我,可有想我呀?”
端的一派風流倜儻,浪蕩不羈,而他旁邊另一位青衣男子,雙手抱胸,正斜眼睨他,一言不發。
畫面一轉,他一手握著插入地面的劍身,半跪在一處僻靜的山坳中。
面前是堆積的屍山血海,而身後一女子一身大紅嫁衣,早已沒了氣息。
斑駁的血跡塗滿了衣衫,臉頰上一道血紅的傷口,從嘴角至耳根面板聳拉著,露出森森白牙,被他死死護在身後!
而他自己渾身是傷血流不止,握著劍身的手,隱隱在發抖,眼睛不知是被血還是淚,糊的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