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辰坐在軟榻上。
他穿著紫色的衣袍,半乾的頭髮披散著,懶懶地靠在那裡,如沒長骨頭的妖孽。
此時,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陰鬱。
一名貌美的婢女為他煮茶,另一名貌美的婢女為他按腿。
煮好茶後,婢女把茶水放在他的面前。
隨從從外面走進來,見蕭奕辰渾身無力,問道:“大人,你可是有哪裡不適?”
“今日被宋敬之擺了一道。”蕭奕辰冷道,“幾年不見,宋敬之居然也會耍那些陰作手段。看來本官還是不夠了解他!”
“大人讓屬下查的人,屬下已經查到了。”
“說吧!”
“此人名向暖,平民出身。在上個月之前,她還只是一個被退婚的村姑。前不久,她開了個麵館,生意還不錯,因此被宋將軍看上了。宋將軍經常讓他身邊的親信接她去軍營,至於做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查出來。軍營裡戒備森嚴,每次接送她的又是宋將軍的親信,除非撬開她的嘴,否則很難查出端倪。”
“宋敬之連公主都看不上,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平民女子?雖說那女子長得還不錯,但是也稱不上國色天香,只怕另有圖謀。”
“屬下也是這樣覺得。只不過,現在沒有辦法查出原因。”
“既然查不出,那就想辦法查出。”
“是。”
“明珠公主此時在做什麼?”
“剛從外面回來。”
“她還真當自己是來玩樂的了。罷了,一個草包公主,本來也不指望她能有什麼用。”
蕭奕辰伸出手臂嗅了嗅,面帶厭惡。
哪怕他已經刷了十幾次,還是覺得身上有那種噁心的味道。
“宋敬之,今日之辱,他日必加倍償還。”
向暖回到家裡後,連夜給家裡的幾個人開會。
“天氣要轉涼了,明天咱們加個鍋子,在裡面煮上麻辣燙,素的一文錢一串,葷的兩文錢一串。”
“什麼是麻辣燙?”張臘梅好奇地問。
向春生、向秋生和向陽雖沒有問,但是那眼神顯然也代表著自己也想知道。
“我好像還沒有給你們做過麻辣燙。”向暖說道,“明天我做給你們嚐嚐,你們就知道什麼是麻辣燙了。”
軍營裡的事情不用向暖操心後,她可以全心全意經營自己的小麵館了。
除了麻辣燙之外,她還添了滷肉滷菜。畢竟只吃麵條的話,就算再好吃也有想換口味的時候,所以她得給客人更多的選擇。
與幾人商量好後,向暖回到房間休息。
她正在整理床鋪,張臘梅打好熱水進來。
“表妹,我把熱水打來了。”
“表姐,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的。忙了一整天了,累壞了吧,快回去休息。明天我們還有更多事情要做呢!”
“我習慣了,不累的。”張臘梅拘束地說道,“有件事情我想給你說一聲,昨天和今天我娘帶著小妹來吃了面,我給向陽大哥說了,從我的工錢里扣掉。”
“你娘知道嗎?”
張臘梅搖搖頭。
“你得讓她知道。她知道了,以後就不會來了。”向暖說道,“表姐,如果你想擺脫那樣的家庭,首先你得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想成為他們的傀儡,繼續為他們做牛做馬,永遠看不到盡頭嗎?如果是那樣,你就繼續這樣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好了。”
“我不想,我也想像表妹那樣活得敞亮。”張臘梅拉著向暖的手掌。“表妹,你教教我吧!你這麼聰明,懂得那麼多東西。”
“現在第一步,明天他們再來,你就讓你娘知道你要被扣工錢,而且是扣三倍。”向暖說道。
“好,聽你的。”張臘梅把帕子擰給她。“那你洗漱,我就不打擾你了。”
第二日清早,向暖一早帶著向陽去買新鮮的食材。
他們家與林屠夫長期合作,所有的葷類食材都是林屠夫派人送到麵館。不過,新鮮的蔬菜卻是當天現挑的,再讓菜農送到麵館。
向陽的傷恢復後,已經成為了麵館的形象招牌,許多未婚女子就是衝著他來的。他容貌清雅,就算穿著粗布麻衣,仍然不減出塵的氣質。
“大娘,蘿蔔多少錢?”
“這麼大的蘿蔔,算你一文錢一個。”
“這些蘿蔔我都要了,便宜點唄,二十文。”
“這麼多蘿蔔你只給二十文,不行不行……”
向暖扯了扯向陽的手臂。
向陽:“……”
他露出無奈的笑容:“大姐,便宜點吧!這些蘑菇和蘿蔔我們都要了,四十文怎麼樣?”
大娘被這聲大姐叫得雲裡霧裡,頓時露出害羞的神色。
“也不是不行……”
“以後我們都找你買菜。”向陽說道,“大姐還真是豪爽的人。”
“這可是你說的,以後你們都得找我買菜。”大娘說道,“行,全部給你們了。”
“那麻煩大娘幫我挑到一口香麵館。我寫一張條子,你拿著條子去找那裡的人付錢就行了。”
“一口香啊,我知道那裡,生意可好了。”大娘說道,“可惜啊,每次我趕過去的時候都擠不進去。”
“這個容易。大娘要是喜歡我家的手藝,你把菜送過去,再給你打五折。”向暖說道。
“五折是吧?好,我馬上送過去。”
大娘走後,向暖帶著向陽繼續挑菜買菜。
向陽那張臉就是打折神器。當然了,對男人是沒用的,不過擺這種小攤的女子居多,所以一路刷臉過來,便宜了不少本錢。
“向陽,以後買菜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向暖說道,“這樣省了一大筆錢。”
“那我是不是應該加點工錢?”
“加,必須得加。”向暖說道,“你這張臉值這個價。”
向陽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子如此不害臊地評論一個男人的容貌。可是她的眼神太清澈了,就像誇讚男人是多麼正常的事情。
買好菜,又要添購調味料。
既然要買調味料,當然要去她乾孃那裡買了。
“你往別的地方看看吧,我這裡只是一個小店,實在請不起夥計。”林夫人對站在門口的一對兄弟說道。
“我們有力氣,什麼都能幹。哪怕一天,讓我們幹一天也行,我們只是想要換點糧食。”兄弟之中的弟弟傷心地說道,“我娘餓昏了,我們只是想要換點糧食回去。”
“我那裡缺人,你們去我那裡幫一天工好了。”向暖走過去。
向陽拉住向暖,朝她搖搖頭。
“怎麼了?”
“他們的臉上……”
經過向陽的提醒,向暖才發現他們的臉上有刺字。
臉上帶刺字,那就發配過來的犯人了。難怪林夫人不願意收下這對兄弟,這是擔心他們是壞人,自己會引狼入室。
“沒關係的。”向暖說道,“他們虎口有繭,身材強壯,額頭凸出,顯然內力深厚。這樣的人想對誰不利,根本不用這樣可憐。”
向陽覺得向暖太善心了。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向暖說得有道理。
這對兄弟的確是高手。如果他們想對誰不利,或者想用自己的實力搶奪別人的財富,根本沒有必要卑微求人。
“最主要的是我見過他們。”向暖說道,“大概幾天前吧,有個瞎眼老乞丐摔跤了,手裡的破碗也壞了,銅錢灑了一地,就是那個高個子把銅錢撿回去還給了他。他們那麼艱難,大可以把銅錢拿走,反正也沒有人看見,可是他沒有那樣做,所以我相信他的人品。當然了,最重要的是我們真的缺人。”
向春生在上學,向大志和張氏忙著在村裡建新房子,現在店裡的主要勞動力就是向秋生、向陽以及張臘梅。
至於她,別看她最近挺閒的,但是宋將軍那裡要是需要她去看看,她又得去軍營當個軍師。
生意這麼好,那點勞動力不夠用,正好遇見了他們,那就招個臨時工。
只是臨時工,當天現結的,要是不滿意可以趕人,想必也影響不了什麼。
“這位姑娘,你們那裡真的缺人嗎?”
“缺。”
“那可不可以先賒賬?我娘真的堅持不住了。”高個子說道,“我叫童羽,這是我弟弟童翼。”
“可以。”向暖拿出十文錢。“安頓好你娘就去一口香麵館。”
那對兄弟走後,林夫人說道:“你這丫頭還真是菩薩心腸。以前為了從我這裡佔便宜,油嘴滑舌一通,現在倒好,賺錢了,大方了,隨便一個人說幾句可憐的話你就心軟了。”
“乾孃,我是特地來照顧你生意的。這次不用打折,別人多少我也多少。”向暖抱住林夫人的手臂。“對了,秀琳姐呢?”
“你秀琳姐繡了個帕子,縣令家的小姐看上了,現在在縣令府上做客呢!”林夫人得意地說道。
“我記得縣令也姓林,你們不會還是親戚吧?”
“雖然現在一個東一個西,八杆子打不著,但是幾百年前那也是一家人。不管怎麼樣,看在大家都姓林的份上,想必不會為難我們秀琳。”林夫人的話剛說完,只見一輛馬車駛過來,而馬車裡的人推了一個人出來,那人摔下來滾了幾圈,直到向暖的腳下才停下來。
向陽把向暖擋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地上的人。
林夫人表情大變:“秀琳,你這是怎麼了?”
“秀琳姐……”向暖也認出被推出來的是林秀琳。
林秀琳昏迷不醒。
“快請大夫。”林夫人哭道。
“我去。”向陽說道,“你在這裡等我。”
沒過多久,向陽帶著大夫趕過來了。
大夫為林秀琳檢查了傷勢,說道:“先扶進去。”
“大夫,我女兒這是怎麼了?”
“這是驚嚇過度,外傷還好,只是有點擦傷,沒有大礙。”大夫說道,“我給她開個方子,調養一下就好了。”
“大夫,秀琳姐的臉……”
向暖發現林秀琳的臉被石頭劃破了,流了不少血。
“這麼大的傷口,留疤是免不了的了。”大夫輕嘆,“給她找點好藥,儘可能讓疤痕的顏色淺一點。”
“我這可憐的女兒,這是招誰惹誰了?”林夫人哭道。
林老闆從外面回來。
“店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他從外面進了貨回來,這才剛進門。
前面店鋪一個人都沒有,房門又是開著的,林老闆連忙來後院看看。在聽見林夫人的聲音時,林老闆才會那樣問。
“你快來看看女兒,她受傷了。”
“這是怎麼了?我走之前還好好的,這才三天時間,怎麼受傷的?”林老闆放下手裡的賬本,大步走過來。
“我也不知道啊……”林夫人把縣令府的小姐如何來他們店裡買東西,如何看中林秀琳正在刺繡的繡品,又如何派人請她過去做客的描述了個大概。“那位縣令小姐挺客氣的,我看她和秀琳的年紀差不多,又真心喜歡秀琳的手藝,就讓她去了。誰曾想,女兒被人從馬車裡推出來,還摔成了這樣。這是招誰惹誰了?”
向陽從外面回來,說道:“我去打聽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林小姐之所以受傷,與縣令府的小姐沒多大關係,而是得罪了那位明珠公主。”
“怎麼還牽扯到公主了?”林夫人受不住刺激,腳下一軟,整個人朝林老闆倒去。
林老闆扶住她。
“林小姐的確是受縣令小姐的邀請去了縣令府。不過,剛到縣令府不久,她遇見了剛進縣衙的明珠公主。明珠公主見她手帕是鴛鴦圖案,發了一通脾氣,還讓手下的人把她扔出去,說什麼扔得越遠越好。明珠公主手下的人都是狗仗人勢的,於是就有了剛才那一幕。”
“他們怎麼能這樣霸道?”
“明珠公主是來這裡與宋將軍完婚的,可是宋將軍不僅不完婚,連見她一面都不樂意。她見到鴛鴦圖案的東西,一時心情不好,覺得誰都 跟她作對,所以把氣灑在秀琳姐的身上。這個刁蠻公主,果然是金貴,在她眼裡我們這些平民女子只配給她取樂子。”
“大夫說女兒的臉怕是要留疤了。”林夫人對林老闆說道,“怪我,我不該讓她去的。當時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以為與縣令小姐交好對她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