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聞言若有所思,言道:“這兩冊書中所言雖有此意,常人焉能理解到你所講的深度!”

林近對於趙禎作為大宋的皇帝,為人如此謙虛好學,心中頗有感觸,也難怪趙禎被譽為千古第一仁君。

林近緩緩道:“官家須知凡事有利有弊,去弊存利正是國家長治久安的良方,為君者如此,為民者也是如此,只是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看到的利弊也不同而已”

趙禎點點頭認真想了想林近話裡的意思,問道:“可否舉例說明?”

林近聞言想了想道:“就如這次契丹使節的事情,官家看到此事於大宋利弊是何?”

趙禎見林近問起回道:“朕看不到任何於大宋有利之處”

林近搖了搖頭道:“任何事情都有利弊,這乃是一種學說,頗為複雜草民暫且不表。此事於大宋之利,便是讓契丹人看到了我大宋百姓與官家的同仇敵愾萬眾一心”

趙禎點點頭道:“就算此為一利,那弊處呢?”

“弊自然是契丹人不會善罷甘休”林近回道。

“你既明白可知此利弊誰大誰小?”趙禎氣著問道。

“當然是利大!”

趙禎疑惑的問道“你又為何如此篤定利大於弊?”

林近回道:“官家我朝與契丹並立多年,須知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只是利益關係再無其他,若是我大宋國力不繼,契丹還會如此好好與我們談嗎?此時兩國國力相當,官家卻無需懼怕那契丹分毫”見趙禎只是沉思接著又道:“而對我大宋的利處便是官家得了民心,官家還需將契丹使團驅逐出汴梁城以慰民心,契丹不道歉便謝絕其進汴京城”

趙禎聞言也是一驚,看著林近久久不語,心道:“將契丹使團驅逐出汴京城,自己想都不敢想,你林致遠倒是敢說”又問道:“若是契丹人因此與我大宋開戰又如何?”

林近也明白趙禎是擔心契丹與大宋開戰,大概滿朝文武都不會贊同此事。

“國與國之間能相安無事本就是靠磊磊白骨堆出來的,官家真的以為是委屈求全求來的?”林近反問道。

趙禎點點頭他作為一國之君自然深有體會也知道林近說的是對的,言道:“你須知此時我大宋與西夏還在開戰中,若是契丹因此開戰我大宋將腹背受敵”

“官家與朝上諸公難道不讀史?”林近反問道。

趙禎聞言氣結,老子作為一個皇帝難道會不熟讀歷史?也就此時這個大宋官家脾氣頗為溫和,忍著怒氣問道:“自然是讀的,此言何意?”

“讀史又焉能不知魏蜀吳之事?只是棋盤不同,下棋之人也不同罷了”林近笑著道。

趙禎聞言也是震驚,思索良久不曾言語,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林近此時還跪在地上,才開口道:“你先起來吧!”

林近已是跪的兩腿發麻,此刻恨自己為何是一介白丁。

“林近你也知道那李元昊狼子野心,怎知他到時會答應與我大宋言和?”趙禎反問道。

林近笑了回道:“國與國之爭便是利益之爭,官家應該比我更有

體會才是,李元昊既然狼子野心又如何會看不清局勢。那遼國皇帝揮兵南下難道就不怕我大宋與西夏結盟?”

趙禎聞言又是久久不語,他無法理解林近將大宋、西夏、遼國視為更大棋盤中的三國之爭。

“林近你所言雖有道理卻也全靠猜測,朕並不能以此做為決策依據”趙禎正色道,顯然很堅決的否認了林近的說法。

林近也知道很難說服趙禎接受自己的意見,又道:“草民也知此時遼與西夏暗通曲款,但是草民還是那句話,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那李元昊也是一個梟雄人物又豈會久居人下”

趙禎此時已是忘記了召林近進宮是為了問罪,此時更變成了問國策。

趙禎見林近如此說也是震驚他為何知道這些國事。

此時的西夏與遼狼狽為奸,大宋則是腹背受敵。

而林近卻依靠前世的歷史知識清楚的知道西夏與遼的蜜月之旅怕已是到頭了,不出一兩年必然翻臉成仇。

“林近你真的認為如此得罪遼國是明智的?”趙禎有些心急的問道。

林近回道:“以我估計遼與西夏此時狼狽為奸皆是覬覦我大宋之富庶,卻是要從歲幣上獅子大開口了!”

“歲幣之事已久?”趙禎搖搖頭道。

林近嘆息道:“草民曾聽聞極遠之地有一國,建國之祖先曾言,不割地,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至此國滅亡亦無一代國君破此先例!”

林近此時想起了明朝的國策,他覺得有必要說給這以納貢求和,委曲求全換取安寧的大宋朝皇帝聽上一聽。

趙禎聞言一驚道“你此言雖是美好,卻是萬難!只是不知如此強悍之國如何滅亡?”

林近笑了笑道:“歷經數代國祚不足三百年,自然是為君者無能,為臣者貪婪成性兼併土地過多,以致民不聊生,如此治國只需一場大疫,便國將不國”

林近自然不會將明朝真正滅亡的原因說給趙禎聽,但明朝崩塌的罪魁禍首卻不單單因為外族入侵,只能說封建王朝的壽命到了,仕族歷經幾代人將土地兼併個差不多,也就是王朝終結之時。

趙禎內心中被林近的話震驚到了,此時大宋的土地兼併也是非常嚴重的,趙禎聽到林近的這番話自然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擔憂。

趙禎看著林近久久不語,他此刻彷彿覺得林近好像無所不知一般,收拾起心情開口問道:“你於此事可有破解之法?”

林近搖搖頭道:“官家可知我漢民之國祚自秦起亦無超過三百年者”

趙禎聞言細細一算心中震驚無比,面色鐵青。

張茂則已是嚇得雙腿打顫更不能語。

林近自然也知道自己此時說的這些話有些觸到趙禎的逆鱗,但他並不後悔說出來。趙禎此時忘記了召自己進宮的目的,並不代表他不追究此事了,林近只有讓趙禎知道他有更大的才能,讓趙禎覺得他還有更大的用處,不得不放過自己留待他用。

“林近可知你此話當誅?”趙禎怒道。

林近反問道:“官家可是

不喜林近說實話?”

趙禎盯著林近久久不語,最終理智戰勝了憤怒開口道:“你可知其中原由?”

林近點點頭道:“此稱之為三百年王朝週期,官家須知強如漢唐,亦脫不掉滅亡的慘劇,其中原由便是這土地兼併,概只因一國之土地兼併需歷經數代豪族士紳的慢慢蠶食,當土地被兼併十之八九時又如何繼續維持國祚?”

林近抬頭看了看趙禎又接著道:“士族豪門土地一天天增加,百姓的土地便會一天天減少,而一國之人口卻又因國力強盛逐漸增加,終有一日會積重難返日漸衰落直至滅亡”

趙禎點點頭又問道:“你的分析不無道理,可有破解之法?”

林近聞言為難道:“官家可知有些話出自我之口若是被人知曉,草民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趙禎雖不知林近要講什麼,但是此刻卻是非常想聽一聽,隨即對著張茂則吩咐道:“你去吩咐一下十丈之內不得有人靠近”

張茂則聞言驚得跪倒在地上急道:“官家!”顯然擔心趙禎的安危,是怕林近起了歹心!

林近只是笑著看向張茂則,趙禎則道:“放心不會有事!”

張茂則見趙禎如此堅決才不得不起身離去。

“林近你便直說,此時你我談話必不會進入第三人之耳”趙禎鄭重的道。

林近想了想輕輕道:“其一,便是逐漸取消對仕族豪門的優待政令,以延緩他們對土地的兼併速度。其二,頒佈限制土地兼的律法並設定嚴酷刑罰,以達到震懾的目的。”其三,擴土開疆,以供養更多的人口。非數代人不可完成此事,而且只能緩緩圖之。”

趙禎聽到第一條便已是驚的站起。

“官家可是覺得難辦?王朝滅亡的罪魁禍首便是這些仕族豪門,官家作為一國之君應當明白,仕族便是讀書人中出類拔萃者,而皇帝漢時可以姓劉,唐時可以姓李,至宋時可以姓趙,至於以後草民不知,但卻知道以後的仕族依然是讀書人中的出類拔萃者”林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道。

趙禎聞言更是震驚無比,他無法想到林近所說的這些道理,但是卻聽明白了林近話中的意思。王朝滅亡,讀書人拍拍屁股換個座位繼續科舉當官,至於上面坐著的姓什麼有關係嗎?

趙禎平復了下心情道:“可國事卻必須依靠讀書人治理方可,若是不予他們一些特權又如何肯甘心任事,何況這也是祖制!”

“若是大宋歷經數代推廣文教到時盡皆讀書識字之人,又何須擔心無可用之人?”林近反問道。

趙禎聞言驚道:“你當初製作鐵筆就打的這個主意?”

林近笑了笑道:“草民只是窺一斑而見全豹,鐵筆的推廣雖進展緩慢,不過如此慢慢滲透終有一日可見成效”

“林近你到底想做什麼?”趙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