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Z市的高鐵上,陳嘉兒拍了張高鐵飛馳的照片發在了朋友圈,高鐵上的乘客很多,看樣子應該也是跟她一樣,利用週末時間匆匆回家。她安靜的看向窗外,每次往返心情都不太一樣。沒想到承燁給她打了電話:“在高鐵上?回家了?”

“嗯,給他們也帶了禮物,以後工作會越來越忙,所以昨晚回去送給他們,反正現在高鐵也很方便。”陳嘉兒說道。

“我正好在高鐵旁邊的工地上幹活,準備回去了,看到你的朋友圈,幾點到?我接你。”承燁此刻正躺在車裡,開了一天的大車,精疲力盡。

“還有半小時。”陳嘉兒沒有拒絕,承燁回家會路過陳嘉兒家,正好載她一程,高鐵離她家需要半個小時車程。

Z市雖然修建了高鐵,但是進出口太繞了,每次陳嘉兒都要繞一大圈才能找到出口。承燁讓她不要跑了,直接在地下一樓出口處等她。接到陳嘉兒,兩人在陳嘉兒家樓下的飯店吃了晚飯,承燁沒有上樓:“明天我5點多就要去幹活,不上去陪你了,你早點睡。”

陳嘉兒拿著吃剩打包的餐盒一個人回到了家裡,雖然早已經習慣,但是短暫的家人團聚,承燁接她回家,總會讓她有那麼一絲渴望家庭的溫暖。她每次從老家回來都會需要一兩天的時間來調整適應。

但她這次只允許這種情緒存在幾秒,否則會讓她偽裝的堅強再次崩塌,繼而情緒爆發,不是對承燁惡言相向,就是折磨自己,整夜睡不著。

“陳陳,你來上班啦”,美娜終於在工位上看到了陳嘉兒。

“嗯,對啊,”陳嘉兒放下包,開始整理工位上堆積的資料和洗標吊牌等雜物。一個多星期沒來上班,桌子都快被堆滿了。居然還有兩包喜糖。

“誰結婚啊?”陳嘉兒不能吃糖,但還是擺在了架子上。不管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喜氣還是要沾的。

“是跟單師傅老楊女兒的喜糖。”美娜從包裡拿出一包貝果遞給陳嘉兒,“吃早飯沒?這個貝果不含糖,你可以吃的。”

“謝啦。”陳嘉兒接過放進抽屜。美娜是公司裡唯一一個知道陳嘉兒有糖尿病的人。

“你的幾個比較急的訂單我先幫你處理了,剩下交期不急的也在進行中。我表格都登記好了,你待會看看。”美娜大概交接了下工作。

“太謝謝你了,不然我肯定手忙腳亂。”陳嘉兒雙手抱拳。

“你現在可是我們日本組的大紅人,其他幾個組的人可羨慕我們了,這才年中,業績就已經達標了。”美娜得意洋洋地說。

“我哪有那麼厲害,還是王浩的功勞。”陳嘉兒沒有邀功。

“我們可都看到你參加晚宴的照片了,群裡都炸了,那些單身的男人都在討論你呢。”美娜神秘兮兮的跟陳嘉兒八卦著。

“工作需要,低調低調。”陳嘉兒可不想出風頭。

“王浩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把手上的訂單理一理,十點去會議室開會。”他一來,準要開會,有時候美娜會和陳嘉兒一起吐槽他。明明年紀跟她們差不多大,但是不管春夏秋冬,他總是一身西裝,打著領帶,也不知道他熱不熱。

隨著訂單和客戶的增多,陳嘉兒忙得不可開交。晚上加班成了常態。不過她也不抱怨,現在公司加班是有加班費的,而且晚上承燁也不會來找她,一個人加班也挺好的。

上次在週年慶上認識的人,陳嘉兒回來後都一一聯絡了,無論對方是否有合作意向,她都寄出了中國茶葉茶具作為禮物,禮多人不怪,當然一同寄出的還有公司的簡介。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又成功的多了幾名客戶。

晚上,陳嘉兒在公司核對樣品和報價單。新客戶要的樣品已經加班加點趕出來了,樣品已經拜託跟單師傅仔細核對過了,接下來就是報價單。幾十款一一核對下來,她累的癱倒在座椅上。肚子好餓,翻來翻去只找到上次美娜給她的貝果,她撕開包裝,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果然肚子餓的時候吃什麼都是香的。

“還沒下班?”王浩跟客戶應酬完回公司拿外套,看到了這一幕。

“嚇我一跳。”陳嘉兒立馬拍了拍胸脯,本來就有些膽小的她被嚇到了。

“哎喲哎喲,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王浩一直以為她很生猛。

陳嘉兒白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公司裡其他的人都怕王浩,或者說是礙於上下級關係,都會保持距離,但是陳嘉兒並沒有這種感覺。

“你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可能是喝了點酒,王浩的話比以前多了。

“因為以前曾經一無所有過。因為想把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裡,因為有自己想守護的東西。”陳嘉兒並沒有隱瞞。

“總公司同意在日本設立辦事處了,他們會在大阪招員工,當然辦事處的負責人必須是中國人。”王浩頓了頓,“你有興趣嗎?”

他覺得陳嘉兒是合適的人選,上次在週年慶上他就有這個想法了,陳嘉兒適合更高更遠的天空,而不是在這裡當業務員。

他年底應該會回上海總公司任職,走之前,希望能為這個有能力的手下做些事情。當然,還因為陳嘉兒像極了他大學裡的女朋友,年少時沒能好好對她。

“你先想想,不用那麼著急回覆我。我年底會被調去總公司,在那之前,你如果想去,我都可以幫你。不過這事你暫時保密,公司其他人並不知道。”王浩叮囑陳嘉兒。

“好”,陳嘉兒依舊沒有多餘的話。

七月的第一個禮拜天是日語能力考的日子,她要去W市考試,Z市沒有設立考場。她以為承燁會送她,因為承燁一直都知道她要去考試,並且那個考場離承燁女兒的學校不遠。W市離Z市有一個小時的車程,開車不會繞路,但是坐大巴和地鐵,在路上花費的時間會很多。

不過她並沒有等到承燁,這一天,承燁像失蹤了一樣,既沒有問她,也沒有出現。說不失望是假的。但她現在已經沒那麼依賴了。

一路顛簸,早上早起沒吃東西,下了大巴就去坐地鐵,中午12點總算趕到考點。包裡帶了水和麵包,她本打算找個地方吃一口,轉了一圈沒發現有地方可以坐,考場到處都是來參加考試的人,看年紀應該是學生居多。12點半就進考場了,進了考場就得關手機,不可以再出去。考試歷時四小時,不允許中途去廁所。陳嘉兒忍著飢餓,總算結束考試。出來頭昏眼花,但怕錯過大巴,又馬不停蹄繼續往回趕,總算在晚上6點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吃了當天地第一口麵包。

受苦的不僅是胃,還有受傷的腿。不是長時間站著就是坐著,血液根本不迴圈。本以為最難受的也不過如此,回到家躺床上,半夜膝蓋劇烈疼痛紅腫發燙,她想爬起來用熱毛巾敷一下腿都沒力氣下床。這一夜,陳嘉兒因為疼痛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瘸一拐的上公交,好心的阿姨扶了她一把,不然她壓根上不去。恢復了兩天,才緩過勁來。

怨恨承燁嗎?能不恨嘛。他可以為了討好某拆遷老闆,給他開車幾千公里送他回老家,自己再坐飛機回來。可以去機場接別人,可以兩個城市來回奔波,卻沒有送陳嘉兒去考試。陳嘉兒唯一的致命傷就是膝蓋。這也是陳嘉兒需要人照顧的地方,平時自己也不會矯情,買菜取快遞上下班都沒使喚承燁,唯獨這一次,她希望承燁出現幫她一把的時候,承燁消失了。想到自己曾經為他做過的事,陳嘉兒哭也哭不出來。

那天考完,陳嘉兒罵了承燁一通,承燁問她現在人在哪裡,陳嘉兒說遲來的關心又有什麼用,他會現在趕過來接她回家嗎。並不會,所以問了有什麼意義。

兩人不歡而散,確切的說是陳嘉兒再次失望透頂。

這不是自己當初拼了命也要在一起的人嗎?自己有什麼資格哭呢。

陳嘉兒不知道別人都是怎麼過日子的,好像只有她,永遠與幸福沾不上邊。

需要他的時候,永遠不在,也沒有任何解釋。

很快發了季度獎,陳嘉兒之前炒股虧的錢,都在工作中掙回來了,也就是一年時間。她時常會想起那段炒股的日子,每天早晨充滿希望,卻會在開盤後逐漸絕望,收盤後接近崩潰。很多人都說那是股市糟糕的三年,陳嘉兒在人生灰暗時刻又遭此一劫,自然在情緒和心態上是比常人更加敏感的。

雖然現在已經不太能想起當時具體的感受了,但她始終記得那時的自己像是在走一條又黑又長的隧道里,看不到頭,沒有光亮,又害怕有人或其他什麼東西突然竄出,戰戰兢兢,畏畏縮縮。她記得自己崩潰倒地大哭,她記得自己縮在被窩裡無助迷茫,她也記得自己緊衣縮食,什麼都捨不得買,一頓外賣吃兩天。

這些日子都過去了,可是留下來的後遺症總會在不經意間跑出來,讓人絕望。

在她最迷茫無助的時候,想有一束光照亮她,沒曾想,揮刀向她的永遠是至親的人,而拉她起來的居然是懦弱膽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