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門也叫永定門,取自“永久定鼎天下”之意,與安定門偏北不同,乃正西之門,帝都人嫌繞口,一直西門西門的叫,後來便成特指,除朝廷外,似乎誰都忘了它本來的名字。

“都給我精神點,鬆鬆垮垮成什麼樣子!”一位昂藏大漢龍行虎步,腰挎長刀,點著幾位小兵喝道。

“校尉好精神!”一個小兵忙靠上來,“昨日的酒可還盡興!”

“盡興個屁,有呂大公子在,誰敢盡興?”大漢罵罵咧咧道。

“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小兵有些豔羨道,“呂聰呂大人從大司農遷為大司寇,統領城防軍,不就成了我等上司的上司!”

“世事難料,誰能想到老子有朝一日會成為城門校尉,哈哈!”大漢笑道,若非呂大公子,他也夠不上呂聰這等大粗腿,又豈能補上這個缺?

“校尉好福氣!”小兵拱手,“今晚我等在福滿樓設宴,還請校尉賞臉。”

“好說好說!”大漢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很是滿意。

“呵!這不是李小刀李混子嗎?什麼時候竟然當上城門校尉了?”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大漢這才發現走過來的少年,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

“原來是世子歸來,真是失敬失敬!”李小刀漢面色微變,皮笑肉不笑道。

“失敬?那就是不尊重了?”姚清笑了,上前一步,一腳就把對方踹到,不斷踩去,“給你臉了?給你臉了?”

旁邊幾個小兵嚇得噤若寒蟬,紛紛縮著脖子,別說上前了,唯恐姚清注意到自己。

“終於舒服了!”姚清長出口氣,拉著姚瑤揚長而去。

留下滿地狼藉,一個小兵眼看不對,目光閃了閃,就往城防軍的方向跑去。

“你是故意的?”穿過城門很遠後,姚瑤才問道。

“自然!”姚清也不瞞她。

“所以那是你的人?你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傷及無辜!”

“你觀察的倒是仔細!”姚清笑道,李小刀自然是他的人,這事基本無人知道,是他很早很早之前就佈下的暗子,原打算慢慢收服帝都地下力量,以備不時之需。

誰想到這傢伙也是個人才,不知怎麼就勾搭上城防軍某個小統領家的閨女,身份瞬間洗白。

眼下才過去一年多,這就直接城門校尉了?

那就再助他一臂之力!於是姚清隨便找個藉口,揍他一頓。

呂聰一向看宗佑棠不順眼,但偏偏一直被宗佑棠壓一頭,自己作為宗佑棠看重的學生,更是皇帝忌憚的榮王世子,想必呂聰很樂意做些事吧。

當然這都是順手為之,姚清這次回來,為了之後某些事,就必須得高調,即便沒有李小刀,他也會找其他的事,向帝都那些大人物宣告自己的回來。

“你就不怕他位置高了心生二心?”姚瑤好奇道。

“論跡不論心,人心複雜,即便是信仰,也無法時時堅定,更何況是其他,豈能全部掌控?不過權衡而已,只要理智和情感上傾向我就可以了。”

“他也知道你出手的緣由?”

“或許吧,他知道他是我的人,再結合事態的進一步發展,自然能想明白。”

“我看那人的心思可不堅定!”姚瑤又道。

“這個我也知道!”姚清嘆口氣,“人非聖賢,皆有邪念,所以才要論跡不論心,能夠剋制住自己內心的某些念頭即可,要論心的話,世界所有人估計都該死。”

“那你呢?”

“當然,我經常就有摁住你揍你一頓的想法!”姚清哈哈大笑,笑聲未落,身子便嘭的一聲直接栽到,滾了三四圈才打住。

“那我先就收點利息!”姚瑤咬著銀牙,惡狠狠道。

果然在元神面前,就是個蹣跚小孩,全無反抗之力,姚清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也沒在意,重新牽上姚瑤的小手。

姚瑤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兩人繼續慢慢前行。

一路上,姚瑤東張西望,眼裡充滿稀奇,什麼好看的物什、什麼好玩的東西或者有趣的人,她都要上前看上一看,等好容易選定一些準備買時,姚清卻攤攤手,說自己沒錢了。

錢早就在槐江城揮霍一空,剩下的也給了陳立等人,他哪還有銀子?

“等等,我有辦法!”眼見姚瑤眼中煞氣升起,姚清忙道,迅速穿過幾條大街,出現在一大群公子哥面前。

“這不是姚世子嗎?”諸位公子哥略顯意外後,就有人忍不住出聲道,“終於從塞外逃回來了?”

姚清笑笑,看著眼前勳貴子弟,去年還都圍在自己身邊,經過大司士府之變後,榮王跟勳貴群體幾乎決裂,本就是酒肉之交,自然翻臉成為陌路人。

“打劫!”姚清沒有廢話,直接指著他們道,“把身上的銀兩全部交出來,否則一個都別想走!”

諸公子聞言不由面面相覷,愣了愣,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把自己當世子了?你榮王一系幾成眾矢之的,眼下又失去帝心,成為喪家之犬近在眼前,還有什麼資格命令我等?”

“因為我拳頭大啊!”姚清微笑,不等他們再說話,上前一拳一個,很快諸位翩翩公子就鼻青眼腫,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姚清搜刮完後拍拍手離去,這就完美了,有這麼多勳貴,還有大司寇呂聰那邊,無限上綱上線,應該會鬧得人盡皆知吧,不對,還差了一些風風雨雨。

姚清回到姚瑤所在位置,發現她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老婆子,正滿臉堆笑地朝她說著什麼,甚至抬起手,好幾次都想直接拉人。

姚瑤也不吭聲,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一邊時不時躲開對方的手。

人販子?姚清眉頭一皺,走進才聽那老婆子說道:“姑娘,你一個人在這裡,肯定是沒人要了,跟我走,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誰說她沒人要了?”姚清打斷道。

“你?”老婆子愣了一下,眼見姚瑤笑嘻嘻挽住這少年的胳膊,不由訕笑道,“原來是公子的家人,是老身眼拙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好自為之!”姚清深深看了她一眼。

“老身...”那老婆子囁嚅了一聲,不敢再看姚清,匆匆而去。

“這人心中有惡,你不會怪我吧?”姚瑤抬起頭。

“她這些年害了不少人,你已經很仁慈了!”姚清嘆息,自能看出,姚瑤給對方種下心魔,餘生怕是要在無窮無盡的夢魘中度過。

“那麼,現在是有錢了?”姚瑤嘻嘻笑了一聲,轉而問道。

“今日好讓你看看什麼才是有錢!”姚清哈哈大笑,那些勳貴子弟身上的財物遠超旁人想象,就是他自己都有點心驚。

於是,無數帝都之民在建德二十六年驚蟄這一天,共同見證了榮王世子的奢華與豪橫。

身前揮金如土,見什麼買什麼,毫不講價,身後搬運貨物的車如水龍,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兩邊則全是看熱鬧的百姓,越聚越多。

一時間,整個帝都都轟動了起來。

這便是風風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