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警車在前方帶路,一路暢通無阻。

陳鄴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給韓逸打去了電話。

“也也怎麼了?”

他的聲音又幹又啞,緊張陰沉的語氣讓電話那頭的韓逸心口一緊。

“她受了驚,現在身下流血,正在送醫院的路上。”

韓逸猛然站了起來。

“也也現在懷孕了,一個多月,但是因為之前的那一場車禍,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不太適合懷孕,所以初期胎象不穩,孕酮偏低,是哪家醫院?我現在將她的病歷發過去。”

陳鄴在聽到懷孕二字時,整個人如被雷擊中一般,即便有了猜測,可還是一時半會沒有辦法消化這個訊息。

韓逸大概能夠猜到陳鄴的心情。

“孕初期流血現象是會有的,即便是先兆流產也是能夠保住孩子,你現在需要把你自己的情緒穩下來,到醫院了嗎?”

陳鄴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看向南哲。

後者掃了眼地圖。

“還有五分鐘會在鍾林路口與救護車會和。”

韓逸聽到了南哲的聲音。

好在陳鄴在發現林也也護著肚子的動作後,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醫生,救護車上會有專業的醫生和藥物。

南哲插了句嘴告知了韓逸他們要去的醫院。

韓逸聽出陳鄴聲音的緊繃。

“陳鄴,你先穩下你自己的情緒。”

韓逸在辦公室走來走去,焦急的腳步聲,這句話壓根無法掩飾他自己的焦急。

他是最知道林也也身體狀況的人,這前幾天還在他的研究所,都千叮萬囑要好好休息養身子了,怎麼轉眼就去了H市?

陳鄴沒有再說,結束通話電話。

林也也的意識已經很薄弱。

陳鄴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一直輕輕吻著她的指尖,不知道是手在發顫還是唇瓣在發顫。

他怕捏疼林也也,又怕她睡過去,張嘴咬著她的骨節。

“寶貝,別睡。”

林也也只覺得小腹那塊疼得已經發麻,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眼皮沉到快要抬不起,可在看到陳鄴那雙通紅的,佈滿驚慌,深處帶著乞求的眼睛,卻怎麼也不忍。

手指微動,含著淚水的眼睛甚至是在安慰陳鄴。

她現在有些後悔,她應該聽依依的話,早些告訴他的,不至於讓他一下子面對這樣的狀況。

林也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陳鄴連忙低下頭湊到她嘴邊,可即便這樣靠近,也聽不清那點氣聲。

靠得近,陳鄴感受到臉頰上的溼潤。

自認識以來,他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林也也。

是他的疏漏。

“也也。”

聲音梗塞。

“別睡好不好?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南哲沒有見過這樣的陳鄴。

平日裡運籌帷幄,冷靜淡薄的人,紅著眼埋頭脆弱地祈求著。

事情發生得突然,他也是現在才知道自家小妹竟然懷孕了。

很快與救護車碰面,南哲踩停車後連忙下來開啟了車門,伸手幫著陳鄴將林也也送上救護車,幾乎是在躺下的時候,林也也就閉上了強撐了許久的雙眼。

在那一刻她腦海中冒出一句話。

寶寶,堅強點,好不好?

......

從轉移到救護車到進入醫院手術室,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陳鄴卻覺得這一刻鐘短暫漫長到猶如被拽入無盡的黑洞,時空穿梭到幾年前。

地上刺眼的紅轉移到他的手上。

忙碌的醫生和護士,匆匆的白色身影。

陳鄴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慢慢,手臂開始顫抖。

早就有人安排好一切,南哲大概問完情況後,一轉頭就看見坐在牆邊垂頭盯著自己雙手的男人。

他攔下一位護士,讓她幫忙拿消毒毛巾過來。

“我們來得很快,不會有事的。”

南哲將毛巾遞給陳鄴,坐在地上的男人沒有動靜。南哲眉心一蹙,沒有強求。

也也的確不會有生命危險,可孩子的月份太小了,要保下來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如果沒能夠保下,對也也的身體同樣也會造成不小的損傷。

而且.......

身後傳來動靜,顏牧和阿松趕了過來,少年臉上還有傷,在看到坐在地上的男人時,踉蹌地跑了過來。

顏牧啞著嗓子。

“哥哥。”

陳鄴沒有什麼反應,依舊看著自己的手心。

顏牧看過去,眼眶瞬間溼潤。

他陪著跪在地上,伸出手捂住了陳鄴的眼睛,就跟幾年前陳鄴捂住了他的眼睛一樣。

“沒事的,哥哥,姐姐會沒事的。”

顏牧什麼都不知道,他只能夠這樣說,這樣安慰陳鄴,這樣安慰自己。

這場手術耗費的時間比預計得要久很多,醫院裡幾乎是有空閒時間的婦產科專家都進了手術室或者在觀察這場手術。

那裡頭躺著的可是林氏未來的掌權人,港城南家的外孫女,京城陳家的孫媳婦,肚子裡的孩子也是金貴得很。

哪怕是想破腦袋也得要把兩人都給保下來。

早在陳鄴抱著林也也送醫院的時候,這邊的與陳家有關係的人就已經給陳琴去了電話。在聽到林也也被送往醫院後,陳琴直接站了起來,不顧這場會議的重要性。

她連忙打電話給院子裡的管家通知陳老爺子。

陳肅嶺在得知林也也懷孕卻先兆流產正在進行手術搶救時,本來硬朗的人,背一下子鬆了。

他低調了幾十年,此刻卻動用了自己的權力和資源,調動軍機直接飛往H市。

手術進行了多久,陳鄴就在地上坐了多久,顏牧就陪著跪了多久。

南哲來回走動,到外面抽了不知道多少根菸才帶著一身的煙味進來。

直到手術室的燈變化,南哲停下踱步的腳,陳鄴和顏牧都一一抬起頭看過去。

醫生鬆開口罩,先是朝著南哲點了點頭,這才看向陳鄴。

“夫人和孩子都安全了。”

南哲這才鬆了口氣,見陳鄴呆愣地開始拿起擱置在一旁的毛巾清理手上的血跡,朝著醫生點頭,走向一旁認真的聽著林也也的情況。

人推了出來,陳鄴和顏牧緊緊跟著。

護士本想說不能夠打擾病人休息,可看到兩人通紅的眼睛,那句話怎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低聲囑咐。

“病人需要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