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鄴下車得急,沒有拿上衣服,這地離車還有一段距離。

“你在這等我。”

說完便抬腿往車方向走。

林也也一臉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動。

陳鄴腿長,前後不過一分鐘就返了回來。林也也抬頭,剛想說話,只覺得肩上一沉。

被風吹僵了的身體反應有些遲鈍,可她也能夠察覺出落在肩上的是什麼東西。

衣服。

林也也眨了眨眼,睫毛沾了水汽有些沉重。情緒的大起大落讓她心裡的防備沒有那麼緊。

她其實早就知道了,這感覺懶散漫不經心的大少爺是一個細心的人。

可當這份細心落在她的身上,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時間......

林也也抬起手,單手裹緊了衣服。

真暖和啊。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氣,衣服上殘留著的男人身上的味道和洗滌劑的味道混合著湧入鼻尖。

說不出的好聞。

“小牧哥哥。”

在陳鄴要帶著她往車那邊走的時候,林也也突然出聲。

男人停下,低著頭看著已經冷傻了的人,雙眼莫測。

“什麼?”

林也也擤了下鼻子,鼻頭紅紅的,憨憨的,扯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小牧有你這麼一個哥哥一定很幸福。”

陳鄴沉默了。

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這句話。

幸福麼?他只要顏牧不怨他就夠了。

怨他也沒有關係。

“走吧。”

林也也點頭。

這副樣子倒真應了那個詞:病美人。

就連凌亂的頭髮,都是給她增添氛圍。

等走到車邊,林也也才知道陳鄴是開了車過來。站在車前,她難得有些躊躇。

她現在身上髒。

陳鄴以為她是不方便,將手遞了過去。

林也也沒有扶。

“會弄髒車。”

聞言,陳鄴眉頭挑高。這大小姐不愛惜她那根柺杖,竟然愛惜他這輛不過百萬的車。

哼笑一聲。

“你付洗車費。”

聽著男人調笑的話,林也也這才上車,她沒扶陳鄴的手,陳鄴則是接過了她的柺杖。

等上了車關了門,陳鄴才說了一句評價。

“你這行為很愚蠢。”

如果今天碰上的不是那位盲人大爺,如果碰上的是一個有壞心思的人,不管是劫財劫色,林也也都處於相對弱勢的一方。又如果,遇上那群毛小孩。

小孩子哪裡知道什麼輕重,有時候推推搡搡,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還有,統共就來了新塘一次,再過來就能夠確保自己不會落水?就算有柺杖探路,也實在是太危險。

再怎麼有情緒,這種有可能將自己置於危險地位的行為是最愚蠢的。

林也也難得接受了別人的指責。

遇到那個盲人老伯是她的幸運,沒有聊太多,那不是她的性格。可那位老伯眼盲心不盲,竟然能夠知道她心中存著很大的鬱結。

她被困在自己塑造的一個局裡,每當要走出來的時候,另一個自己又會設定一道圍牆,將自己鎖死在裡頭。

她自願被困其中。

他們聊得更多的,反而是那位老伯的事。

比如他生來就有眼疾,從未見過日出日落,腦海中構建不出被太陽佈滿橙色的世界是什麼樣。

比如他從未念過書,還是等到而立之年才開始學習盲文。

比如他從不被父母喜愛,學會一個人照顧好自己,最後找到一個相愛的妻子。

又比如,他從未見過這個世界,卻認真感受著這個世界,並始終對這個世界抱有好感。

讓林也也感觸最深的還是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沒有死路,如果到了死路,咬咬牙再走出一條路來。

她的情況沒有那麼糟糕,她有一條路,拿回林氏只是路上的第一個目標。

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許久沒有聽到身旁的動靜,陳鄴以為自己剛才那句話說重了,轉過頭一看,林也也正閉著眼休息。

等再睜開,那眼裡的他曾經見到過的脆弱已經徹底不見。

像是第一天見到她的那個模樣。

陳鄴覺得林也也像一盆白色鈴蘭。

看上去美麗又柔弱,可她會傷人,她不會乖乖做讓人欣賞的一朵花。

甚至,讓人掉以輕心,明知道有毒,卻捨不得遠離,一步步靠近,陷入她的美貌陷阱。

很快就回到了院子,林也也下車前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裙子,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文姨和楊柳依還有顏牧,三個人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一進屋,林也也便出聲。

“文姨,今天做了什麼?我餓了。”

文姨連忙應聲,進屋將早餐拿了出來。

“也也。”

楊柳依上前,張開嘴想要詢問,卻被林也也止住。

“我先進去換個衣服。”

楊柳依便吞下了到嘴邊的話。

進屋前,林也也側頭。

“小牧?”

顏牧這才上前。

林也也抬手想要揉了揉他的頭做安撫,想到自己手上不太乾淨後便作罷。

她說。

“姐姐沒事。”

等她進了屋,院子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還是楊柳依想起林也也身上的外套,將探究的目光落在陳鄴身上。

“你是在哪裡找到也也的?”

“池塘邊。”

顏牧聽到這話立馬抬頭看過去,陳鄴朝他點了下頭,將柺杖放到一旁。

楊柳依聽到這答案有些不鎮定了。

“也也去水邊做什麼?”

不會是......

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楊柳依立馬掐斷。

怎麼會呢,她的也也可是京城小魔頭,怎麼會做出這種荒謬事。

陳鄴難得解釋了一句。

“之前她曾經去過那邊畫日出。”

楊柳依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可是他又怎麼知道也也會去那裡呢?

對上她疑惑的視線,陳鄴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之前讓我們帶她過去的。”

楊柳依這才明白。

陳鄴將視線落到顏牧身上,沒有見他出現害怕的情緒,有些欣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很棒。”

顏牧卻搖頭。

今天過去學校那邊的時候,還沒有到學生早讀的時間,人並不多。而且,他一直在找姐姐,根本沒給自己害怕的機會。

楊柳依看看陳鄴又看看顏牧,突然想起一個奇怪的事情來。

小牧哥哥為什麼知道她姓楊?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沒有自我介紹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