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用膳,崔氏心裡擔心著丈夫,煩躁難安,就把蘇珺寧叫去陪她一起吃。

私下裡母女倆吃飯也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了,邊吃邊說。

“你爹他一個文官,年紀也不小了,這剿匪的事情動輒刀劍的,他怎麼會呢。”崔氏愁的端著碗不動筷子。

蘇珺寧給她夾菜,“娘,我爹他自然是隻需在旁邊出謀劃策就行了,上場殺敵自是沈將軍和將士們的事兒,他一定安全的。”

“我當然知道他不必上戰場,可你以為後方就安全了?”崔氏嘆氣。

又將碗放下,“你爹在後方,若豫王不老實,他就得和豫王糾纏,那也不輕鬆,況且此次剿匪成功了還好,不成功,難道就不會遭皇上訓斥,朝臣笑話?”

方方面面的都是糟心事。

上頭一句話,下頭跑斷腿。

這剿匪要是失敗了,有損建寧帝的顏面,他就算嘴上不說什麼,心裡肯定也是不痛快的,所以這次剿匪是一定要成了才能行。

但伏虎寨的匪患不是一年兩年的了,誰又幹拍著胸脯說是十拿九穩的事兒呢。

蘇珺寧心裡也擔心,但還是柔聲勸慰著。

“娘你別想太多,沈將軍是立下戰功的人,打過的勝仗不在少數,而今沈千帷也趕去渝州從旁協助了,上陣父子兵,一定沒問題的。”

這一說,崔氏便愣了愣,旋即蹙眉。

“沈公子也去了?那這,要是出個什麼意外的,豈不是...呸呸呸,我這嘴,又說不吉利的話了,他要是去了,沈大將軍倒是有了個得力助手,想必會輕鬆些。”

“不過你怎麼知道的?”崔氏忽然問道。

蘇珺寧也沒隱瞞。

“表哥醉酒那天,我不是摔倒險些被送軍報的馬踩到嘛,是沈千帷救了我,所以我說要請他吃酒,答謝他,這不,他要去渝州,赴不了約,就送信來告訴我一聲。”

這一說,崔氏就明白了。

不過還是語重心長道,“你知恩圖報是好事,但終究閨閣女子不好和外男多接觸,你和他又傳過流言,依娘看,你直接把他請到府裡來吃飯吧,咱們一家子陪著,也不落人話柄。”

“好,那等他回來了,我派人去請他。”蘇珺寧點頭。

然後自顧自的夾菜吃起來。

倒是崔氏,觀察了女兒的神態片刻,而後小聲問道。

“寧兒,你是不是對沈公子改觀了?”

“啊?”蘇珺寧懵懵的抬頭,“娘,你何出此言。”

崔氏端起碗,笑了笑,“沒什麼,從前提起他,你總有些煩悶之色,或是冷淡疏離,但今日你說起他來,像是在提一位關係不錯的朋友,娘記得你說過他對你有幾分好感,但你拒絕了,如今是變了心意?”

她這麼說起,蘇珺寧手裡的筷子一時就頓住了。

也不由的陷入了思緒中片刻。

旋即垂眸帶著幾分思索之色輕聲開口。

“改觀的確是有幾分,但變了心思倒也談不上,從前拒絕,疏離,是覺得他和我理想的人截然相反,太粗魯,太不講究,後來接觸多了,就發現他還是粗中有細,在自己擅長的方面很厲害的一個人,就願意再多接觸接觸了。”

這麼一說,崔氏就明白了。

就是那麼一句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好比她當年,剛知道蘇毅是鰥夫,還有一對兒女的時候,也曾拒絕疏遠,但後來機緣巧合的多番接觸下,竟也覺得此人不錯,是可以託付的。

這才有了後來她甘願給蘇毅做續絃。

崔氏待字閨中的時候,背靠應天書院,可是有不少青年才俊追求的,當時嫁給了喪妻的蘇毅,還有不少人嘆惋。

如今她們卻夫妻和睦,又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當然了,也正因為崔氏自己有過突破枷鎖的這一回,所以在蘇珺寧的身上,也寬容許多。

否則大約和瑞國公夫人謝氏一樣,不會瞧得上沈千帷,並禁止女兒和其接觸。

所以此刻蘇珺寧說完這番話後,崔氏就輕柔的笑了笑。

“那你理想的人又是怎樣的,向你表哥那樣的,行不行?”

說起這個,蘇珺寧倒是一點兒也不害羞,笑眯眯的回答。

“表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又風趣幽默通詩書情韻,自然是我理想的型別了,可是,我喜歡這樣的人,卻對錶哥無意。”

既然是崔氏自己提起來了,蘇珺寧乾脆就趁此機會把心裡話說出來,免得母親一直想撮合他們倆。

果不其然,她說前半截話的時候,崔氏面上的笑意還越來越盛,但後頭的話一冒出來,崔氏就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這孩子,你宴表哥哪裡不好了,崔家先不比從前,只教書育人,不考取功名,打你表哥這一輩起,就願意入仕了,你表哥長得又好,又知根知底,來年春闈必定一舉高中,還是你說的,喜歡的樣子,那怎麼就不喜歡他這個人呢?”

聽著崔氏的話,蘇珺寧心裡也直嘆氣。

可不是,哪裡都好,就偏偏親表哥這個身份不好,近親成婚她做不到呀!

但這個時代親上加親是好事,也不懂什麼近親結婚容易生出不好的孩子,所以蘇珺寧也沒辦法解釋。

想了半天,最後就道,“大約就是,我喜歡桃花,可桃花千萬朵,我不一定喜歡錶哥這朵吧。”

這解釋就比較清楚了,崔氏也聽得明白,不過還是無奈嘆氣。

“你總有你的理,不過娘還是那句話,你的婚事一定要趁早定下自己滿意的,這拖得時間長了,夜長夢多,你可知道,十月裡東宮要小選?”

“東宮小選?”蘇珺寧意外了一下,她還真不知道。

崔氏點頭,“是啊,我也是昨兒才聽說,皇上想給太子後院添人,如今東宮除了太子妃,可沒幾個女眷呢,不過這小選的人選似乎是內定的一批人裡頭讓太子挑,咱們家沒有受到訊息,你應當不用去。”

聽了這話,蘇珺寧才鬆了口氣。

宮鬥什麼的她可是一點兒也不想參與,要是被選進去了,那算是一輩子都困住了。

但這個訊息也確實提醒了蘇珺寧,她想晚些成婚的念頭恐怕不能成,這婚姻大事還是得抓緊提上日程。

否則不知道哪天就一道聖旨砸下來,把她的終身給定了。

蘇珺寧是真不想要這份聖旨賜婚的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