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帷拿到由管家老何代為轉交的信和藥時,內心莫名的就高興了一下。

這丫頭不會是擔心他的傷勢,特意派人來問的吧。

嘖嘖,明天就能見面了,急這一會兒了,真是的。

心裡美滋滋的想著就開啟了信封,只是那幾行簡短娟秀的字跡看完,沈千帷就沒那麼高興了。

無他,信上關心的話寥寥無幾,還都是很客套的那種,而信的主要內容是,你受傷了,咱們就先別約了,等你傷好了再說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關心他,但轉念一想,這小丫頭要是真的惦記她,應該巴巴的要來見他,親眼看看他好不好才會安心啊。

就派丫鬟來送一封信,幾瓶藥,著實看不出什麼關心。

甚至沈千帷暗戳戳的想,這個丫頭不會巴不得不見他,所以勸他在府裡養傷,等傷好了再見面吧。

這麼一想,沈千帷的心裡就越發不舒服了。

不行,必須見面,這頓飯明天不吃,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呢!

於是二話不說,就找來筆墨紙硯寫了封信讓人送去蘇府。

藏玉閣裡,蘇珺寧看著手裡的信紙,十分意外。

咋還有回信啊?

抱著疑問開啟信封,就見裡頭男子粗獷的字跡寫著,小爺無恙,明日準時赴約。

不知為何,蘇珺寧覺得這字裡透著一股子惱意。

可她不明白了,她好心關心他的傷勢,主動說改時間再見面,這多體貼啊,怎麼還生氣了。

也罷也罷,反正受傷的不是她,硬撐著出門找罪受的也不是她,見就見唄。

不過蘇珺寧還是忍不住想,沈千帷應該是真的傷的不重才會說要準時赴約的吧,否則也太莽了。

要是跟她約會...呸呸呸,吃飯,在外面出了什麼事,她可擔當不起。

這麼一想,蘇珺寧決定明天也帶寄春一起去。

她見沈千帷從來不帶小廝,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還能多個人幫忙。

次日,一品居。

沈千帷到的時候就見寄春站在一品居門外候著。

“你們小姐呢?”沈千帷揹著手,揚了揚下巴。

寄春笑著微微欠身,“小姐已經在雅間裡坐著了,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候,迎接公子。”

其實是怕沈千帷到了後就去櫃檯直接問小二,蘇家四小姐在哪兒。

那樣一問,恐怕明兒整個汴京城都要知道他們兩個私下一起吃飯的事兒了。

孤男寡女,又都是適齡未婚的,那不是緋聞漫天飛。

蘇珺寧還想好好嫁人呢,可不能出岔子。

但這會兒寄春的行為在沈千帷眼裡卻是十分叫人滿意。

看來小丫頭片子還是很重視他嘛,特意命人在這裡等他來。

心裡高興了,哼著小曲兒就由寄春領著進了一品居。

進了雅間,就見窗邊的方桌一側,身著藕荷色鏤花廣袖交領襦裙的少女正單手撐著下巴,往窗外看什麼。

袖子垂下,露出一截光滑白嫩的小臂,腕上戴一隻鏤空蓮紋羊脂白玉鐲,襯得那手腕兒愈發纖細。

她今日梳了個花苞髻,又戴了水晶柳葉耳墜,髮間簪一對流蘇蝴蝶短釵,配上這身衣裳,顯十分嬌俏可愛。

往日相見,蘇珺寧總是嫵媚明豔更多些,雖也見過她清雅素淨的樣子,但可愛活潑的裝扮還是頭回見。

尤其她這可愛裡還帶著幾分與身俱來的,嫵媚之感,就又甜又嬌,像晨間還掛著露出的初開海棠。

沈千帷看的有些呆,一時沒有出聲,還是寄春過去叫了蘇珺寧回頭。

“小姐,沈公子到了。”

蘇珺寧收回目光看向沈千帷所在的方向,就見他精神很好的樣子,不像是受了重傷的,這心裡就鬆了口氣。

從容站起身來,對沈千帷行了一禮。

“聽聞公子受傷,原還擔心著,今日一見,公子瞧著的確無恙,我就放心了,沈公子坐吧。”

十幾年的好涵養讓蘇珺寧在尋常時候都是很客氣有禮的。

但她這樣子讓沈千帷覺得不舒服。

像是端著架子了,兩人之間太過生疏客氣,顯得距離很遠。

於是他便挑了挑眉,故意道。

“難得能抓住四小姐做東請客,我就算是病的快死了也得爬起來呀,否則錯過了這一回還不知道下回在哪兒呢。”

果然,他這一沒正行,蘇珺寧就被他帶的破功了。

沒好氣的斜他一眼,便對南絮吩咐。

“聽到沒有,沈公子說你家小姐小氣呢,把一品居的小二叫來,這點裡的招牌好菜好酒,都端上來,今天沈公子不吃完不許走。”

“是。”南絮憋笑,忙退了出去。

兩人這才在桌上對坐下來。

沈千帷兀自倒了杯茶,端起來咕嘟兩口,而後便痞笑著看向面前少女道。

“好歹咱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這戰友情說沒就沒了?也不多關心哥哥幾句。”

“沈公子是快病死了都能爬起來用膳的人,生怕跑了一頓飯,這般有毅力,想必輕易也死不了,倒是不必我費口舌關心了。”

蘇珺寧勾著唇角,故意嘲諷。

沈千帷咂咂嘴,“這話聽了叫人傷心,我哪兒是怕跑了一頓飯,是怕錯過今日,再見四小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嘛,我還想多聽四小姐再多叫兩聲哥哥呢。”

他說著,雙手交叉往後拖住後腦勺,就往椅背靠了上去,但這一靠才想起背上有傷,忙又彈起來。

裝蒜不成,頗有點尷尬,立即端起茶杯別過臉去喝了兩口。

這點小動作沒逃過蘇珺寧的眼睛,一時就低低的輕笑了兩聲。

勾起紅唇,故意做單純模樣看著他。

“沈哥哥這是怎麼了?椅子上有刺?”

沈千帷尷尬的咳了一聲,“小爺背上有傷。”

正當蘇珺寧還要繼續逗他時,門被推開,是酒樓裡的小二來上菜了。

兩人只好先暫停施法,等菜上齊。

沈千帷本以為兩人吃飯也就五六個菜呢,沒想到足足上了十八道,桌子都險些擺不下了。

一時咂舌,“這麼多,咱們倆怎麼吃的完。”

“宴請賓客至少是這樣了呀,否則不如在家裡吃便飯好了。”蘇珺寧不以為意。

瞧她真的是認真模樣,沈千帷不由斂了斂眸子,眼裡劃過一絲暗光。

若說平時不顯什麼,但這時候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和蘇珺寧因為出身不同而存在的差距。

不過好歹也來汴京這麼久了,也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沈千帷還是沒說什麼,點點頭就動了筷子。

但兩人剛開始吃,就聽得門口又傳來聲音。

就見一個夥計裝扮的男子低頭弓腰的用托盤端著一盅湯走了進來。

“二位客官,這是小店送兩位的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