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看著琴前端坐著的,衣著素淨卻依然難掩姿色的少女,心中都並不怎麼看好。

畢竟許思霓方才的展示的確太出彩,即便是之前聽過蘇珺寧彈琴的,也覺得她不一定能取勝。

且今日皇后在場,除非蘇珺寧能完全碾壓許思霓,讓皇后根本沒有辦法偏心,否則她要想再度得勝,難於上青天。

蘇知意看著蘇珺寧的背影,微微蹙眉。

她心裡依舊在思考待會兒蘇珺寧輸了,她要怎麼應對局面,最大程度的保住蘇家的顏面。

而沈千帷則是默默腹誹,待會兒一定要好好看看這丫頭吃癟的樣子,下回她才不會那麼囂張。

但心底又總有一個聲音期盼著蘇珺寧不要輸。

而蘇珺寧則並未理會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異神色,斂住心神,默默把心思全都放到了琴上。

甫一開始,琴音的旋律在寬廣音域內不斷跳躍和變換,虛微的移指換音與實音相間,旋律時隱時現,猶見高山之巔,雲霧繚繞,飄忽無定。

原先並未對蘇珺寧的表現抱有很高期望的蘇知意頓時眼睛亮了亮,因為這個開頭就不俗,如果整首曲子都有這個質量,那應該不會差。

而其他懂琴的人,也都收起了散漫神色,仔細聽起來。

沈千帷不懂琴裡的門道,判斷輸贏全憑觀察在場其他人的反應。

這會兒見眾人,包括皇后和許思霓在內,全都一副開始認真聽了的樣子,便察覺到這小丫頭應該是有兩把刷子。

不由的就將目光投向了場中央那個纖細卻筆直的背影。

蘇珺寧無心觀察眾人的表現,她正全心身的投入在琴曲之中。

接下來的琴音愈發清澈,節奏也活潑起來,猶如淙淙錚錚,幽間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細流,讓人生出在深山茂林息心靜聽流水淙淙時的愉悅之感。

而後點滴泉水聚成淙淙潺潺的細流,再匯成波濤翻滾的江海,蘇珺寧彈琴的幅度也隨之變大,手法轉變為猛滾、慢拂,讓人眼前浮現出激流回旋,浪花飛濺的澎湃之景。

沸騰高昂的琴音猶如蛟龍怒吼,讓聽者宛如置身在峭壁激流之中的小舟上,眩神移,驚心動魄,像是身在群山之中奔轉,見萬壑爭流。

最後琴音先降後深,音勢減弱,如輕舟已過萬重山,時而可見餘波激石,音韻悠悠揚揚,充滿溫柔的熱情,潺潺流水之聲復起,令人回味。

蘇珺寧一曲彈罷,場中卻是寂靜一片。

不是她彈得不好,而是眾人還沉醉在琴音描繪的壯麗山河之景中,無法自拔。

不愧是十大名曲之一,蘇珺寧默不作聲的掃視一圈眾人的神色,心中不由感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許思霓的臉上,就見她小臉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和驚愕。

她...她怎麼會編譜出這樣的曲子,許思霓心如死灰。

越懂琴的人,就越能聽出其中高下,她的喜晴,根本不能和蘇珺寧的高山流水相提並論。

“好曲,好琴啊,是誰在彈奏?”

眾人還沒做出反應,先聽得芙蓉臺殿門口傳來中年男子讚賞的聲音。

皇后面色一變,趕緊起身。

“皇上怎麼來了,臣妾參見皇上!”

是建寧帝。

眾人一聽,趕緊跟著皇后一起起身行禮。

蘇珺寧也是立即垂眸福身。

她也沒想到建寧帝會來,這位從燕州起兵一路打到汴京,從兄長手裡奪得皇位的帝王,她一絲一毫也不敢輕視。

“免禮。”帝王威嚴的聲音傳來。

眾人紛紛謝恩。

蘇珺寧依舊垂著眸子。

按規矩,不能擅自直視帝王。

於是她就看見一明黃色繡九爪金龍紋的長袍不急不緩的向自己走來,最後停在了兩步遠地方。

“你是哪家的丫頭?”建寧帝聲音威嚴卻帶著幾分普通長輩的溫和。

蘇珺寧立即規矩行禮,“回皇上的話,臣女是左都御史蘇毅嫡幼女,蘇珺寧。”

她自報名諱後,建寧帝面上就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旋即眾人便聽得建寧帝開口道。

“從前只知道瑞國公府的三丫頭琴技不凡,今日倒是又叫朕聽到了更好的琴音啊,難怪你父親如此疼愛你,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兒,當父親的必然都視作心頭寶。”

聽到這話,皇后的面上也閃過一絲暗光。

建寧帝這一番話,已經是給這場比試蓋棺定論了,她就算有心想做點什麼也不好動手。

不過,蘇珺寧的這首高山流水也確實強過許思霓的喜晴太多,就算建寧帝沒來,皇后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偏幫侄女兒,可至少現場最高話語權是她,她還能想法子挽回點什麼。

但如今建寧帝突然造訪,那就容不得皇后搞一言堂了。

“皇上謬讚了,臣女不敢當,許小姐的琴技過人,臣女今日正是藉此機會和許小姐切磋討教的。”蘇珺寧道。

既然是拉開架勢比了,就不能讓許思霓輕易逃過去。

看許思霓那想刀她的眼神,對方一定不會因為她今天退一步而感激,並就此作罷兩人之間的恩怨,那就乾脆藉著建寧帝的手,再狠狠給她一拳,讓她再不敢隨意冒出來找茬。

果然,聽她說今日正是兩人在切磋,建寧帝頓時就來了興趣,轉頭看向許思霓又看看皇后。

“哦?是嗎,怎麼個比法,可分出勝負沒有?”

皇后心裡陰沉沉的,面上卻不得不做出溫柔模樣來。

“是思霓丫頭和蘇小姐各彈一曲自己編譜的曲子來比試切磋呢,皇上來的巧,這會兒蘇小姐才剛彈完,思霓已經彈過了,這勝負嘛,臣妾一人說了可不算。”

她說著,眼神就四下裡掃了掃。

這是給親近許家的人發訊號呢,反正建寧帝沒聽到許思霓的琴音,她身為許思霓的姑母不好評價,但卻可以發動其他人張嘴。

要贏不可能,但至少不讓許思霓輸的太難堪。

但沒想到蘇珺寧直接開口。

“皇上既然來了,不如就請皇上來做評判吧,請許小姐再彈一遍方才的曲子,讓皇上也聽一聽。”

皇后蹙眉,沒想到蘇珺寧竟一點兒也不怕得罪她,不過轉念一想,這丫頭也不笨。

自己本就不會與她交好了,與其費力討好不頂用,不如劃清界限,讓她一時三刻不好再隨意對她下手。

而建寧帝本就是被琴音吸引來的,此刻正是有興致,一聽蘇珺寧的話,便點頭。

“對,朕既然來了,那就再聽一曲,許家丫頭,你來彈吧。”

眾人的目光頓時望向許思霓,就見她面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許思霓頂著眾人的,目光,剛建設起來不久的心理防線又一寸一寸的崩潰,終於抑制不住,忽然就提起裙襬疾跑著衝出大殿,離開了芙蓉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