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書房的大門毫無徵兆地被推開,來者顯然用力極大,厚重的木門居然發出不堪重負的響動來,聽得人心頭一驚。

那一瞬沈行歌如夢初醒,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推開了抱著自己的本體,但當他轉過頭,見徐凌一臉震驚的神色,就知道這孩子還是不湊巧看到了他們剛才的親熱。

徐凌臉上帶著錯愕和一點未曾消散的怒氣,似乎還在消化剛剛看見萊恩和一個陌生男人親吻的事實,而本體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神情冷淡中帶著一絲不悅,似乎是不喜自己和沈行歌的會面被打擾。

而夾在中間的沈行歌……

好吧,沈行歌覺得自己尷尬到應該換一個星球生活。

“抱、抱歉,公爵大人,這孩子剛才說什麼也要上來檢視萊恩大人的安危,我們沒攔住……”徐凌身後,老管家戰戰兢兢地跑過來鞠躬解釋,但現場的氣氛僵化到了極點,一時並沒有人理睬他。

徐凌直直盯著眼前的“克里克公爵”,盯著他嘴唇上的一點撕咬的痕跡,不用猜也知道,這是沈行歌剛剛留下的。

嘖,真礙眼。

徐凌想。

不知不覺,他眼中便帶上了一點狠意,碧綠的瞳孔散著幽幽的光,彷彿月夜下的孤狼。

而本體也注意到了徐凌挑釁的眼神,他朝著那邊隨意投下一眼,完整地看到徐凌的那一刻,他微微錯愕了一瞬,很快,眼中便多出了幾分玩味的情緒。

但他的目光最終還是回到了沈行歌身上,他揮揮手讓管家退下,銳氣和殺意迅速從他面上褪去,直至蕩然無存。

本體親暱地上前幾步,對沈行歌笑道:“既然你家小孩來找你了,那我也不多打擾了,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

“後會有期,萊恩閣下。”

他表現得彬彬有禮,十足地像個紳士,沈行歌從他臉上尋不見一點先前瘋狂的影子。

他緩緩牽起沈行歌的手,微微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像是對待深愛的情人。

沈行歌心頭一跳,只覺得頭皮發麻。

而一旁的徐凌差點再次衝上來,沈行歌及時用眼神制止了他。

沈行歌抽回手,微微皺眉,他被本體陰晴不定的態度弄得心下發怵,卻又礙於場合無法表露出來,他現在還惦記著時唯的最後一塊碎片,實在不想繼續招惹失憶的本體。

雖然不知為何對方忽然變了一副溫和的模樣,好似要放過他,但他現在沒法想太多,本體的出現徹底擾亂了他的思緒,他現在心神不寧,一點也不想再待在這裡。

見好就溜才是上上策,沈行歌飛快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就拎著徐凌離開了克里克公爵的城堡。

一路上,沈行歌和徐凌都垂著頭,各懷心思。沈行歌在思考本體的出現對自己收集碎片產生的影響,而徐凌閉上眼,卻發覺剛剛沈行歌親吻別人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無端叫人煩躁。

最後,還是沈行歌先抬起頭,想到剛剛孩子衝上樓想要維護自己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心裡一軟,有些手足無措地往徐凌那邊湊了湊,最後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頭。

“剛才我在上面待的時間長,讓你擔心了,抱歉。我和克里克公爵沒什麼,你看到的的確是一個意外。”沈行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試圖挽回一下自己在小孩心中的形象。

徐凌沒什麼反應。

沈行歌不免有些尷尬,只好輕咳兩聲,生硬地轉化話題。他放緩了語氣,用一種真誠而柔軟的聲音說:“另外,某種意義上,你確實替我解了圍,謝謝你。”

這次徐凌終於有了動靜。

徐凌抬眼,直直望向他,吸血鬼的眼睛一如既往的藍,像是天空或海洋,寧靜而溫柔。只是這麼定定地看著自己,便能安撫住人的心神。

那一刻,徐凌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彷彿不受自己的抑制似的,想要跳出胸腔。

他想起克里克公爵看沈行歌的眼神,那專注而欣賞的模樣,就像看著玫瑰園裡最耀眼的一朵玫瑰,哪怕美麗的東西總是帶著尖刺,卻還是讓人想要將其別在自己的心上。

沈行歌平日裡是溫和隨性的,帶著倒十字的時候,甚至像個虔誠的信教徒。但徐凌見過他的很多面,見識過他的殺伐果斷,也感受過他的和風細雨,不管是哪一面,都帶著獨有的魅力,讓人想要走近,甚至想要更近一步。

徐凌覺得,沈行歌不像玫瑰,更像一道月光,無數個夜晚他抬起頭,望著如墨的蒼穹就,心中只會勾勒出一個人的模樣。

朦朧似幻,引入遐想,卻又高高在上。

某種意義上,克里克公爵的舉動的確刺激到了他。

讓他瞬間明白,自己之所以無法殺掉這個血族,到底是因為什麼。

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被生生嚥了下去,他還記得自己扮演的角色無法開口說話,於是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開口,把心裡想說的話告訴沈行歌。

但也不知是命運的眷顧還是玩弄,這個坦白的機會來得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