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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從戰隊基地二樓下來時,宴廷已經起床了,正坐在沙發上慵懶的垂著眸,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溫開水。

他頓了下,站在樓梯半截,不知道該不該下去。

今天的上海下著小雨,細雨連綿,微弱的雨聲敲擊著玻璃大窗,傳來細微的聲響。

這種天氣很適合睡懶覺,昨晚猛男、sad他們雙排排到了凌晨三點多,今天估計是要睡到下午一兩點。

林嶼為了湊直播時長,衝排位,沒和他們排,一個人單槍匹馬打了一晚上,一點多完成目標,早早地洗洗上床睡了。

離開訓練室前猛男和sad還在互噴,一邊嫌對方菜一邊照樣點著準備開了下一把。

宴廷和他們作息不一樣,凌晨一點準時睡覺,第二天起得早晚全看心情,但只要起來就會吃早飯。

基地的阿姨非常滿意他這種綠色健康的生活態度,每天早上的早飯都變著花樣的給他補營養。

加入戰隊半個月來,林嶼還處在和戰隊幾個隊友磨合的階段,猛男他們混不吝的,見天的吵架對噴,但對他還是多少有一點呵護幼苗的慈悲之心,沒說過重話。

但宴廷不一樣。

不怕丟人的說……他有點怕宴廷。

尤其是臉上掛著散漫的笑,隨意又慵懶的坐在沙發上聽他們說話的宴廷。

每每看到那樣的宴廷,他的心跳都會不受控制的加快,像被施了魔法,眼神都不知道該落哪。

他在樓梯上杵了半天,猶豫了下,還是沒出聲,默不作聲的溜進了廚房。

開啟冰箱櫃門,拿了瓶冰水,擰開瓶蓋灌了口,零星惺忪的睡意也在冰水的刺激下消散的無影無蹤。

一口冰水下肚,四肢都跟著降低了溫度。

林嶼單手拉好隊服拉鍊,輕手輕腳的離開客廳,進了訓練室。

訓練室大門合上的同時,客廳假寐的男人漫不經心的撩起了眼皮,看著消失在訓練室門口的身影,挑眉解鎖手機。

手機上是戰隊經理牛朗發來的訊息。

【是牛朗不是牛郎】:宴廷啊,你不覺得咱們隊新來的剛槍手和整個戰隊的環境格格不入嗎?

【是牛朗不是牛郎】:怎麼說呢?太寡言了,你也知道咱們打的團隊比賽,可不興搞個人獨立這一套啊

【是牛朗不是牛郎】:你身為隊長也得拿出點樣子來,別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想想辦法讓人家小朋友融入進來啊,不行你就出賣下色相,溫柔點和人家聊聊天、談談心,讓人家感受到咱們戰隊春風般的溫暖

【是牛朗不是牛郎】:我已經叮囑過猛男他倆了,讓他倆收著點,別在小朋友面前說騷話,祖國未來的花朵可不能被他倆染指,你懂我意思吧?

【是牛朗不是牛郎】:收到勿回,請讓我看到你的行動

昨晚三點半,牛郎大半夜的不知道是不是做夢夢到WA戰隊原地解散了,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給他發了一連串的資訊。

今早起床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宴廷還有些想笑,想著剛來的小朋友哪裡不合群了,又聽話又乖,打遊戲時風格極穩,該莽莽,該苟苟,很聽指揮。

比起一天到晚嚷嚷著為了團隊的榮耀結果開局祭天浪費團隊資源的猛男好多了。

然而就在剛剛,他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宴廷若有所思的倚著沙發靠背,略帶著睡意的鳳眼倦怠的垂著,指骨修長、價值千萬的手指敲著沙發扶手,幾下過後,他起了身,步伐隨意的跟進了訓練室。

……牛郎說的挺對。

新來的小朋友似乎確實有點孤僻了。

訓練室裡,已經調好電腦裝置的林嶼想也不想的開了直播。

才早上八點,昨晚看他直播一點多才睡的粉絲們壓根沒醒,寥寥幾個發現他又在這個陰間時間開直播的粉絲們立刻跑去超話告知大家這個訊息——

瑪德fish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又他媽不幹人事了!

對於魚粉們而言,追一個年輕力壯、熬夜早起的職業選手簡直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一大早的超話置頂加精樓樓主撐著疲憊的身體,艱難的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和fish比命長系列第40集現在開播,今天的我,依舊沒有犭……】

超話裡粉絲們唉聲嘆氣,手指卻很誠實的開啟鬥貓APP,點進特別關注,一眼便看見一張漂亮白皙的臉龐。

方方正正的小影片框裡,WA今年剛官宣的剛槍手正沉默的檢查著裝置,烏睫纖長,眉眼昳麗,細長的手指敲擊著鍵盤,青軸鍵盤聲響本就極大,在他快速的操作下發出清脆無序的響聲。

彈幕已經舔瘋了。

——臭寶早上好

——說出來你們不信,我在遊戲區當舔狗

——fish這張臉,確實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操作,老公你說我說的對吧

——無語就,你們沒有自己的老公嗎?天天對我老公瞎YY什麼呢

彈幕一片烏煙瘴氣,林嶼早就修煉出一副鐵石心腸,看也不看彈幕一眼,平鋪直敘道:“快月底了,開個直播湊時長。”

——可惡,這個男人該死的誠實,又這麼甜美

——可惡,現在的男高中生都不會哄哄女孩子們了嗎!

——可惡,什麼叫男高中生,那明明是我的下半生

——可惡,樓上你們要點臉,對我剛成年的老公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林嶼面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他閉了閉眼,晃著滑鼠的指骨修長乾淨,冷聲道:“開始了。”

話語雖冷漠,修長白皙的脖頸上卻浮上了一層淡紅,輪廓上挑的瑞鳳眼斂了斂,不留痕跡的瞥去面上的不自在。

到底還是個十八歲剛成年一個月的孩子。

跟彈幕這群lsp比起來還是嫩了點。

彈幕頓時更加瘋狂,逮足了勁的膩歪他。

——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來了,我也要靠我不屈的靈魂大吼出聲,老公,酷愛康康我

——大家都注意點影響,沒看fish小臉、脖子、耳朵、眼睛都紅了嗎?

——我真的無語了,現在的粉絲們都這麼不矜持嗎?見誰都喊老公?你說是吧,老公

——每日一問:貴基地招不招保潔阿姨?二十二歲離異帶倆娃,守口如瓶,百折不撓,提供夜宵服務

——樓上ghs舉報了舉報了

宴廷悄無聲息的拉開訓練室大門,快走到林嶼身邊時,無意一瞥,看見了彈幕上滿屏不堪入目的騷話。

他腳步頓了下,眉梢輕挑。

職業選手動態視力都有5.3,何況是正值巔峰實力的宴廷。

怎麼回事,這群lsp們在對他們可可愛愛的小剛槍手說什麼鬼話?

他才幾天沒開直播,難道現在電競職業選手的生存環境都這麼惡劣了嗎?

林嶼正又害臊又不耐煩地回答彈幕上幾個稍顯正常點的問題。

他年紀小,聲音清冽乾淨:“……不招,不收,滿十八了,畢業了,不是文盲,沒女朋友……也沒男朋友!”

宴廷忍笑,眼見再這麼被調侃下去,年輕的小剛槍手就要撂挑子不幹了,這才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去,單手搭在林嶼身後的電競椅上,漫不經心的入了鏡。

“幹什麼呢?”

林嶼開直播鏡頭調的很低,稱得上是死亡角度。

從觀眾們的角度看去,唯能看見一截修長有力的小臂,膚色冷白,垂下的五指極其漂亮,骨節分明,又不容小覷,賽場上被這隻手一槍斃命的冤魂多的能填了WA基地門口的大土坑。

然而此時的這隻手卻只是散漫不經的撩了下林嶼耳邊的碎髮,男人聲音倦漫,帶著些沒睡醒的乏意,順著收音麥傳入每個觀眾的耳裡。

“頭髮長了,過幾天帶你去剪。有位置嗎?帶我一個。”

冰涼的指尖無意觸到了耳朵。

剛剛被彈幕怎麼調戲都只是紅了脖子的小剛槍手登時嗆紅了臉,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一樣,眼睫飛顫,崩著肩膀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聲音緊繃,壓的低低的:

“……有,有位置,雙排嗎?”

還挺害羞。

宴廷收回落在他臉上的目光,應了一聲。

“嗯。”

他坐到自己的機位上,進訓練室的時候他就順手開了電腦,這會電腦已經防毒完畢,流暢不已。

身邊陡然多了一個人,傳來些淡淡的溫度。

林嶼蹙著眉,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耳朵,想把耳朵上殘存的癢意搓散。

再抬頭時,彈幕已經爆炸。

——聞訊趕來,據說我那早亡的家夫在這個直播間還魂了

——夢幻聯動,家夫的美貌依舊讓我心碎

——打賞一個飛機能讓家夫出來營個業嗎,一個不行就兩個,請盡情的榨乾我這個富婆,人傻錢多速來

——敲啊,只有一句話想問,fish你臉紅什麼????

——同上,你臉紅個錘子????

都是些什麼什麼啊。

林嶼心裡剛起的一點小波瀾頓時在彈幕的插科打諢下散的無影無蹤,他冷漠的登上游戲,列表裡宴廷也上來了,顯示的是大號:WA-yan。

兩人大號都是大師段位,準備的過程有些長。

宴廷沒開組隊麥,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天:“怎麼起這麼早?”

林嶼心跳還有些快,努力繃著小臉保持冷靜的回:“睡不著,想著直播時長還沒夠,就來直播了。”

宴廷身價不同於他們,早就沒有這勞什子直播時長的要求。

他聞言輕笑了一聲,問:“還差多久?”

“……49個小時。”林嶼保守估計。

他才進戰隊半個月,籤直播合同的時候壓根沒想這麼多,再加上猛男和sad兩個人也是拖延症晚期患者,三個人誰也沒提醒誰,就這麼在月底同一時間開播,開始湊時長。

“還行,”宴廷看了眼桌上的日曆,距離月底還有五天的時間,林嶼這綽綽有餘,“打算開到幾點?”

林嶼打算今天一天都開著,能湊一點是一點。

但聽宴廷這有些淡的語氣,他又不敢說了,猶豫了會兒,在遊戲進入準備階段的時候才小聲道:“……就開一會兒。”

“嗯,”宴廷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坐在寬大舒適的電競椅上,百無聊賴的支著額,調著滑鼠調靈敏度,好像隨意般說:“別開太晚,注意身體。”

林嶼正準備應話,那邊宴廷驀地笑了下,語調一如既往的倦漫,尾音拖長:“我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

林嶼臉又紅了起來,還沒否認,彈幕先行一步。

——你也知道,當年我猛哥來WA的時候你咋沒帶他去砍過頭?

——臥槽樓上這麼血腥的嗎?

——抱歉太激動了說錯話了,你怎麼沒帶猛哥剪過頭!

——這怎麼能怪Yan呢?是我我也願意寵著點fish小寶貝,猛男都這麼猛了,不會連頭都要別人帶著去剪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猛男和fish二選一還需要選?

——男高中生就是墜吊的!吸溜吸溜

林嶼:“……”

那一點微不可見的小漣漪又在彈幕的毀氣氛下遁入心湖。

他有點煩了,摸索著找關閉彈幕的按鈕,彈幕紛紛叫爹,可算把這還沒脫離青春期致力於當全人類爹的小崽子制住了。

遊戲正式開始,林嶼跟宴廷是雙排,他標了點,準備跳度假村,雨林圖火力最猛的地方。

宴廷自然跟他一起跳,落地過程中林嶼發現組隊麥突然閃了下。

下一秒他就從耳機裡聽到宴廷近在咫尺、輕到呼吸可聞的低音。

男人的聲音倦乏微啞,好像一根細細的羽毛搔著心臟,又麻又癢,含著些清淺的笑意,問他:

“嶼神,管帶飛嗎?”

穩如泰山般操控著滑鼠的手指登時歪七扭八的抖了抖。

死死壓住心臟急跳的聲音,林嶼語氣有些不穩,如蚊蠅般頂著彈幕一陣‘哎呦哎呦’‘kdlkdl’小聲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