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雲清音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這老頭是自己還想再買畫所以才找過來的。

聽說不是來退畫,雲清音倒是鬆了一口氣。

“我沒有再畫別的,要不你再去別的地方問問?”

但是這老人家卻是很固執,“到目前為止,也就你這丫頭臨摹的還算有幾分心意,別的我看不上眼,女娃娃,你怎麼樣才會再畫一副?我那天說的願望當然也算數。”

當時雲清音真的只是隨便一聽,沒有當真,卻不想這老人家當真了。

“這樣吧,我半個月內再想辦法畫一副,你到時間再過來。”

“半個月。”老人家覺得時間有點太久了,“不能再快點嗎?”

“呃……”

雲清音現在就像是被趕鴨子上架一樣,業務的愛好也要定時定量批次生產了。

“主要我現在手頭沒有得用的筆,臨摹垂釣圖的時候的筆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雲清音說這些也不是推脫,要是再畫,顏料,用筆,都得重新買。

“這不算難事,我家裡都有,你可以去我那畫。”

雲清音猶豫,“不用了吧,我還是自己買吧。”

老人家非常熱情,“外面買的哪裡有我收藏的好,我有好多珍藏的筆,你要是有用的習慣的我就送你一隻,我家離這裡也不遠,就在隔壁那條街上,姓蘇,你要是摸不到,我領著你認認路也行。”

雲清音懷疑自己聽錯了,“姓什麼?”

“蘇。”老人家指指自己,“你可以喊我蘇爺爺。”

……

送走傳說中陰晴不定,深居簡出,脾氣古怪,難以相處的蘇大人之後,雲清音和李茹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會,還是李茹先沉不住氣了。

“雲郡主,剛剛那個真的是蘇大人?”

雲清音心裡吐槽自己這牛逼發了的運氣,“應該是吧。”

外面多少人都想搭上蘇府這條線,卻又懼怕蘇大人那令人退避三舍的脾氣,又有多少人知道真實的蘇大人就是一個噬畫入迷的小老頭。

“今天這件事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往外傳他的身份。”

李茹點頭,“雲郡主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

雲清音拿起賬本,重新看了起來。

李茹回了李府以後,就聽到李府的下人在討論什麼蘇府的事情。

一路去了主院,李茹給李夫人和李大人請安。

李夫人的心情很好,“才從雲郡主那邊回來?快坐下一塊吃飯吧。”

李茹說猶豫了一會,李大人說,“既然你母親讓你坐下,你就坐下吧。”

“這兩個女兒,如今一個跟著五皇子妃,一個跟著雲郡主,能調教好,我也就放心了,老爺你不是一直想拜見蘇大人嗎?說不定這一次還真能得償所願。”

李大人哦了一聲,“夫人可是有辦法?”

李夫人笑道,“不是我有辦法,而是我們的女兒。”

李大人看向李茹。

李姑娘不悅道,“父親,是我,你看她做什麼?”

李大人這才看向自己的大女兒,目光也比方才多了一些溫度,“你見到蘇大人了?”

“不是我,是五皇子妃,她給蘇府寫了拜帖,現在就等著蘇府接了。”

李大人覺得希望渺茫,“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往蘇府遞拜帖,但是幾乎都被退了回來,更何況五皇子妃一個女人家,別說區區一個皇子妃,就連皇子去了,想不想見,也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呢。”

“父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這一次蘇大人一定會見我們的。”

李姑娘語氣裡的自信讓李大人有些驚訝。

“老爺,你就信她一次吧。”李夫人的態度也是一反常態。

李大人覺得這母女兩個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但是如果真的能夠見到蘇大人,那自然是好事一樁。

“好,那我就等著,如果你真的能夠讓我見到私下和蘇大人見一面,你想提什麼要求儘管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李茹幾乎都插不上話,而她也習慣了這樣被冷待。

自從自己的親生母親去世以後,她和自己的父親就沒有說過幾句話。

李茹提了離開,李夫人囑咐了兩句,就放她走了。

走出主院的門,闔家歡樂都在身後,李茹抬了抬頭,看向遠處。

小丫鬟寬慰著她,“小姐,你別難過,等以後出嫁了就好了。”

“我沒事,就是突然想到如果我娘還在世的話,我也會過她那樣的生活吧。”有父親母親在側,可以什麼都不用考慮,就算是闖了禍,也有人為自己處理。

“小姐……”

李茹不再說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回去吧。”

兩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卻發現裡面好多的東西都壞了,花盆被打爛了,屋裡的好多東西也都碎了。

“怎麼回事?”

李茹冷下了臉,問她這院裡的兩個灑掃丫鬟。

灑掃丫鬟也沒有多恭敬,“今天大小姐過來找小姐,小姐沒在,大小姐就有點不高興,所以就砸了一點東西。”

又開始了。

她以前過得就是這樣的日子,她那個姐姐總是隔三差五的過來欺負她一下,從小到大,日子就是這麼過來的。

也就是她出府跟著雲郡主學東西,情況才好轉一點,但是如今,一切彷彿又都回到原來的樣子。

灑掃丫鬟敷衍地行禮,“我們能打掃的也都打掃過了,如果小姐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們就先下去了。”

不怪連下人的態度也不好,李茹知道她們是受李姑娘的指使。

這府裡,最沒有人撐腰的就是她。

小丫鬟憤怒地握緊了手,“小姐,大小姐怎麼總是這樣,你什麼也沒有做,她還故意來找你的事情,趁著老爺現在還在府裡,不如我們去求老爺做主吧。”

“求了又能怎麼樣?母親還在那裡,真把這件事捅到明面上,我們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李夫人對她好的前提也是她足夠聽話,而一旦她沒有這個優勢了,她在府裡的最後一絲儀仗也就沒有了。

小丫鬟頓時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去求雲郡主也不行嗎?”

在她的心中,雲郡主是很好的人,而且自家夫人也願意聽雲郡主的話,有云郡主出面,小姐的日子肯定會好過一點。

“這畢竟是我們自己家的家事,把雲郡主牽扯進來也不好,再忍忍吧。”

忍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了。

李茹彎下腰,把一個碎成兩半的釵子撿了起來,小丫鬟也學著她的樣子去打掃屋子,主僕兩個人一時無話。

……

入夜,雲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雲清音撿起書桌上的回帖,看了一下,是蘇府回覆的,明日請沈岸秋過府。

書房的門從外面推開,沈岸秋進來,他換了一身家居的淺色衣物,隨著他走近,沐浴的清香也在房間內散開了。

“怎麼不把頭髮擦乾?”

雲清音也剛沐浴過,她只比沈岸秋快一點。

“你幫我擦。”

沈岸秋去裡側拿布帕,雲清音捧著一本書跟過來,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坐好,“你打算拜蘇大人為老師嗎?”

“之前也只是試試,沒想到他真的能回,聽說這次他接了好幾個帖子,都準備明日一起宴請,想來是有考察的意思。”

沈岸秋捧起雲清音的長髮,用布帕包著,慢慢等水分滲幹,一隻手落在她的頸側固定著人不要亂動。

“外面人都傳蘇大人極其不好相處,你會擔心嗎?”

“成或不成都可,明天先過去見了人。”

“我覺得這個蘇大人應該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冷漠。”雲清音說,“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買過畫的老人家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就是蘇大人,他還邀請我去蘇府畫畫呢。”

沈岸秋換到另外一邊,“你答應了?”

“就點頭了,他今天又過來找我的,主要是我看他一個老人家,又那麼欣賞我那根本沒水平的臨摹手藝,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沈岸秋吃味地說,“你畫的畫他已經買走一副了,如今還要,怎麼也沒有見你給我畫一副。”

“我要是真的畫的好,二話不說,肯定給你畫啊,關鍵是我不行啊,我也就對沙畫拿手一點。”雲清音打著商量,“不然我把愛意都寄託在沙子上給你。”

“……”沈岸秋想想那種場面,還是搖了頭,咬著她的耳朵說,“我寧願你畫我身上,上次的幸運物已經完全消下去了。”

雲清音抓住他亂摸的手——不知道從什麼開始,沈岸秋已經停止了擦拭頭髮,並且手落在她的衣帶上,雲清音緊緊握著下一刻就要作亂的手指,坐懷不亂一般,“幸運物是要有寄託的,而現在你沒有需要祈福的事情。”

“怎麼沒有,明天不就是嗎。”沈岸秋把她的臉掰過來吻住她,語氣蠱惑,“明天我也需要幸運。”

雲清音水眸霧濛濛的,帶著被欺負過的可憐,“你剛才還說隨緣呢,怎麼現在就完全變了。”

“清清給不給。”

沈岸秋避而不答,反而把選擇權交給雲清音,這是一種耍無賴的方式,此時的問題完全上升到了兩人的感情層面。

雲清音終於拜下陣來,但是還有底線,“作畫你就別想了,反正我就只給一個幸運物。”

沈岸秋說,“地方隨我選?”

雲清音冷笑地捏著他的臉,“你想什麼呢?當然除外**,**……這些地方!”

沈岸秋環著她的身子,笑聲充滿愉悅,“**,**……這些是什麼地方?”

雲清音翻了個白眼,不和他說話了。

……

蘇府的正堂,坐著幾個穿著明顯非常得體的年輕人,沈岸秋是踩點過來的,幾個年輕人聽到這腳步聲還以為是傳說中的蘇大人過來了,連忙起身相迎,卻只見到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打量一番,穿著一般,頓時把這人排除在競爭者之外了。

蘇大人久不過來,蘇府的管事便代為傳話,“我家老爺有事耽擱了,幾位公子請再稍坐片刻,若是無聊,也可以看看這些畫打發時間。”

其中一個年輕人指著一幅畫,“這副畫看著很是不同,是蘇大人畫的嗎?”

年輕人指的是一副垂釣圖,和其他的畫掛在一起,與眾不同的,只有這副畫的畫風不一樣,所以才會被人最先注意到。

管事看了一下,搖頭說,“這些畫作都是我家老爺收集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好的,麻煩你了。”

管事離開之後,年輕人就小聲討論起來了。

有的人說那一定是大家作品,不然怎麼會被蘇大人擺在這裡,也有的人說,這畫風和其他的畫作完全不一樣,說不定就是蘇大人自己畫的,但是不管事實真相如何,只要吹捧,那就對了。

讚美人家的東西才會讓人家高興啊。

過了一會,又有幾個人過來。

“是秦平!”

自從會試結束之後,秦平就一直很活躍,京城的學子沒有人不認識他的,卻都沒有想到能在蘇府見到他。

“秦學子,你也來了。”

年輕人們紛紛過去同秦平打招呼,其中有一個走的慢,但是一看,還有一個人比他還慢,不對,是壓根沒有動。

他不禁走過去,低聲提醒他,“你怎麼還在這裡坐著,怎麼不去同秦學子打招呼,他說不定就是今年的第一了,同他打招呼總沒有錯的。”

沈岸秋只說,“我就不去了。”

年輕人覺得他腦子死板,有機會也抓不住。

他勸過了,既然對方不領情,他也沒有辦法了,也湊到那一群人周圍去了。

秦平享受著這種眾人追捧的優越感。

“秦學子快來這裡坐——你是誰,還不趕緊一邊去,把位置給秦學子讓出來!”

沈岸秋坐的位置最靠近廳堂的外面,當然也距離秦平最近,此時一個想要討好秦平的學子換了一副嘴角催促著沈岸秋,心裡罵這人沒眼色。

秦平當然認出來了沈岸秋,但是他並不做聲。

沈岸秋眉眼淡淡,“這裡位置那麼多,為什麼非得坐一個有主的位置?”

“讓你讓你就讓,哪裡那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