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手榴彈在車隊中央炸開,火光沖天,氣浪幾乎掀翻了距離最近的一輛轎車,後備箱裡東西散落一地。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從兩側山林中響起,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敵襲!隱蔽!”王德發厲喝一聲,猛地推開車門翻滾到路旁的石堆後。

車隊瞬間亂作一團,手下們倉促還擊,但土匪的火力異常兇猛,長槍的子彈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更可怕的是,遠處竟傳來“噠噠噠”的機槍聲——捷克式!

“媽的,這幫土匪哪來的重火力!”王德發咬牙,額頭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囂張的笑聲。

“哈哈哈!還得是二哥啊,算無遺策!兄弟們,幹得漂亮!一個都別放跑!”

王德發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膀大腰圓的漢子帶著幾十號土匪從後方包抄過來,手裡拎著一把駁殼槍,滿臉橫肉。

此人正是黑風寨的三當家——九江龍!

“還真是土匪?”王德發眯起眼,心中暗驚。

他此行並未公開身份,車隊也偽裝成普通商隊,怎麼會被土匪盯上?

很快就有兩個情報隊員在槍戰中受傷了,王德發意識到不能硬碰硬,便決定停火談判。

九江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識相的就把東西留下,老子饒你們一條命!”

王德發沉聲道:“這位好漢,我們只是跑商的,車上不過是些尋常貨物,何必大動干戈?”

九江龍嗤笑一聲:“跑商的?跑商的能用這麼好的轎車?當老子是傻子?”

王德發心中一凜,沒想到對方竟認出了轎車的底細。

他正思索對策,九江龍身後又走來一人——身形瘦削,面帶微笑,正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笑面虎!

“這位老闆,不必緊張。”笑面虎語氣溫和,目光卻如毒蛇般在王德發身上掃過,“我們只求財,不害命。只要你們乖乖配合,我們絕不為難。”

王德發故作鎮定:“好漢明鑑,我們確實只是小本生意,車上不過是些布匹藥材,值不了幾個錢。”

笑面虎輕笑:“是嗎?那不如讓我們驗驗貨?”

九江龍不耐煩地啐了一口:“跟他廢什麼話!兄弟們,搬!”

“我看你們誰敢動!”王德發身後的一名情報隊員說。

九江龍用槍指著他道:“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老子的槍硬!”

王德發讓手下不要衝動。

他這種身份若是在城裡擺出來還行,但這是在土匪的地盤,特務處的名聲本就不好,若是遇到了對頭,這名還不如不報。

且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土匪們一擁而上,粗暴地撬開卡車後備箱。

九江龍探頭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箱子裡堆滿了金銀細軟、古董字畫,甚至還有幾箱嶄新的槍支彈藥!

“哈哈哈!發財了!兄弟們,搬!”九江龍興奮得滿臉通紅,招呼手下土匪開始搬運貨物。

笑面虎盯著那些物資,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將九江龍拉到了一旁,低聲道:“老三,這事不對勁。尋常商隊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財寶?還有軍火……”

九江龍滿不在乎:“管他呢!到手的就是咱們的!”

笑面虎還想再勸,九江龍已經帶著人興沖沖去了下一輛轎車。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王德發,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位老闆,看來你的‘小本生意’,可不簡單啊。”

王德發麵無表情:“好漢說笑了,亂世之中,誰還沒點保命的家當?”

笑面虎眯起眼:“希望如此。”

黑風寨,山門後。

大當家鐵羅漢早已得到兩個兄弟得手的訊息,帶著一眾土匪列隊相迎。

他身材魁梧,滿臉虯髯,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腰間別著兩把盒子炮,氣勢逼人。

“大哥!咱們這回可撈著大魚了!”九江龍遠遠地就高聲喊道,滿臉得意。

鐵羅漢哈哈大笑:“好!老三幹得漂亮!”

笑面虎走上前,低聲道:“大哥,這批貨有些蹊蹺……”

九江龍擺手打斷:“二哥,你就是太謹慎。管他什麼來路,到了咱們的地盤,就是咱們的!”

笑面虎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沉默。

土匪們興高采烈地將物資搬進山寨,清點戰利品。

金銀珠寶堆了不少,槍支彈藥更是讓眾人眼紅。

九江龍拿起一把二十響,愛不釋手:“大哥,有了這傢伙,咱們還怕誰?”

鐵羅漢滿意地點頭:“不錯!以後這一帶,就是咱們的天下!”

笑面虎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物資,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幾個木箱的角落,刻著一個小小的徽記,像是某種家族的印記。

他瞳孔一縮,猛地想起什麼,臉色驟變。

“大哥!這批貨不能留!”笑面虎急聲道。

鐵羅漢一愣:“怎麼了?”

笑面虎壓低聲音:“這些財寶……可能是常州城裡謝老闆的貨。”

鐵羅漢聞言,臉色也變了:“你說的是……專門走私軍火的謝阿發?”

笑面虎沉重地點頭。

九江龍聽得一頭霧水:“什麼謝老闆?怕他個鳥!”

鐵羅漢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謝老闆的貨你也敢動?找死嗎!”

由於離得不遠,鐵羅漢和笑面虎可是知道謝阿發的實力的,黑道白道都混得風生水起。

這些年,謝阿發的貨也從他們山下走過,但鐵羅漢可沒敢打謝阿發的主意。

九江龍對此並不知情,此時不服:“大哥,咱們兄弟怕過誰?再說,貨都劫了,還能還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處理掉這批貨,然後……”

鐵羅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向笑面虎。

笑面虎在山寨就是他的軍師,凡事不決,鐵羅漢必定徵求笑面虎的意見。

“大哥,”笑面虎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壓得極低,“謝阿發前天出事了,家被抄了個底朝天。”

鐵羅漢一頓:“謝阿發?他可是黑白通吃的角色,在常州誰敢動他?”

“聽說是南京方面的人,”笑面虎眯起眼睛,“來頭不小,但具體身份摸不清。”

山寨在周圍派了不少眼線收集情報,而笑面虎就是負責整理分析這些情報的。

鐵羅漢眉頭擰成了疙瘩,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盒子炮。

笑面虎突然壓低聲音:“大哥,那支車隊的訊息.會不會……?”

鐵羅漢猛地抬頭,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一把扯過旁邊的小嘍囉,讓他報信的人叫過來。

那人正在後面喝酒,來的時候一搖三晃。

“說!那訊息你從哪聽來的?”鐵羅漢劈頭蓋臉就問。

小嘍囉嚇得腿軟:“就、就在山下的茶攤有個穿旗袍的女人說.說一會兒有肥羊過來,是個商隊,車上有不少財貨”

“女人?”笑面虎的摺扇“啪”地合上,“長什麼樣?”

嘍囉撓了撓頭:“穿著旗袍,戴著墨鏡,說話帶著點上海口音.”

鐵羅漢猛地一跺腳:“媽的,中計了!”

笑面虎臉色陰沉:“大哥,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引我們上鉤。”

鐵羅漢額頭滲出冷汗:“老二,你說.這批貨會不會是.”

“誘餌。”笑面虎咬牙道,“我們被人當槍使了。”

鐵羅漢道:“人在哪兒呢?”

“就在山門外,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鐵羅漢剛邁了兩步,牛皮靴突然釘在原地。

他猛地回頭:“傷亡情況如何?”

九江龍搶著躥上前:“大哥,咱們折了三個弟兄,五個掛彩.”

話音未落就被鐵羅漢銅鈴般的眼珠子瞪了回去:“老子沒問咱們的傷亡!”

九江龍不解,直撓頭。

笑面虎道:“他們那邊死了一個,受傷的嘛得有四五個。”

鐵羅漢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不死人什麼都好說,可一旦見了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能一夜之間把謝阿發這種地頭蛇連根拔起的勢力,哪會是善茬?

他後槽牙咬得生疼,彷彿已經看見山寨在火海中崩塌的模樣。

“這下麻煩大了。”

九江龍拔出兩把盒子炮:“大哥,大不了跟他們幹!咱山寨的兄弟”

“你懂個屁!”鐵羅漢暴喝打斷,“老二,你讓兄弟們準備好傢伙和細軟,看我這邊的情況。老三,你趕緊跟我過去,見見他們領頭的人,也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說完,鐵羅漢大步流星地走出山門,九江龍緊跟其後,臉上還帶著不服氣的神色。

山門外,王德發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棵老槐樹下,身上的西裝已經沾滿塵土。

“快鬆綁!快鬆綁!”鐵羅漢厲聲喝道,幾個嘍囉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了,手忙腳亂地上前解繩子。

王德發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冷冷地掃視著鐵羅漢,既不道謝也不開口。

山風吹過,掀起他西裝的一角,露出腰間別著的配槍——槍套已經空了。

鐵羅漢搓了搓手,擠出個笑臉:“這位老闆,這是個誤會”

“誤會?”王德發終於開口,聲音像淬了冰,“死了人,還能是誤會?”

九江龍忍不住插嘴:“你”

“閉嘴!”鐵羅漢一腳踹在九江龍腿上,轉頭又堆起笑臉,“老闆,咱們借一步說話?”

王德發眯起眼睛,目光在鐵羅漢和山寨之間來回掃視。

遠處山門裡,笑面虎正指揮著土匪們搬運財物,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都在偷偷往這邊張望。

“好啊。”王德發突然笑了,這笑容讓鐵羅漢後背一涼,“正好,我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兩人一前一後來走出了十餘步。

鐵羅漢看距離差不多了,便搓著手,臉上堆出幾分討好的笑容:“這位老闆,不知在哪裡高就啊?這次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怪我耳根子軟,聽信了小人的讒言。”

他邊說邊往王德發身邊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死去的兄弟,喪葬費、安家費我全包了。我這就安排人護送您和弟兄們安全下山,再賠您一千大洋壓驚,您看”

王德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你倒是會做生意。”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領口,“不過您覺得,我兄弟的這條命就值一千大洋?”

鐵羅漢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賠笑道:“那您開個價?”

王德發緩緩伸出三個手指頭。

鐵羅漢喉結滾動,試探道:“三千大洋?”

雖然在這裡盤踞了數年,也積累了不少的財貨,可是讓他一下拿出三千大洋,還是有些肉疼的。

“既然沒誠意,那就免談。”王德發冷笑轉身。

鐵羅漢見他這般氣度,心中更驚。

這矮胖子雖然被繳械了,卻像在自家後院般從容。

“老闆,”鐵羅漢佝僂著腰,一米八幾的壯漢竟比對方矮了半頭,“您誤會了。我是說三千現大洋,現在就取來。”

王德發眯起眼睛:“你以為我在討價還價?”他撣了撣西裝袖口,“不妨明說,今日你若敢動我們一根汗毛,三日之內必有人馬踏平山寨。你們這些當家的”

手指挨個點過鐵羅漢和九江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揪回來。”

鐵羅漢額頭的冷汗順著刀疤滑落。

他在江湖摸爬滾打二十年,一眼就看出王德發絕非虛張聲勢。

“不敢,不敢”鐵羅漢連連作揖,粗壯的手指絞在一起。

王德發繼續道:“你們是透過什麼渠道知道我的行蹤?”

鐵羅漢不敢有任何的隱瞞,只得如實說了。

王德發眼神銳利如刀:“你們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鐵羅漢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可是我那幾個兄弟衝動啊,聽說有肥羊就迫不及待帶人下山了,這才衝撞了您……您看這事?”

他偷瞄王德發的臉色,突然噤聲。

王德發的目光越過他肩膀,盯在遠處的九江龍身上。

“既然不是你的主意。這件事總要有人站出來負責,對不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現在就看到你的誠意。”

鐵羅漢順著王德發視線望去,心頭突地一跳,腮幫的肌肉繃出稜角,略一沉吟,咬牙道:“行!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待!”

說著,他向著九江龍招手。

“老三!過來!”

九江龍小跑過來,衝王德發擠出個討好的笑,露出兩顆金牙。

王德髮根本不理會,倒是鐵羅漢微怒道:“老三,你這個人呢,什麼都好,就是做事太魯莽了,得罪了這位老闆。好在人家老闆大度,不跟你一般計較。不過,咱們山寨有山寨的規矩,我這個做大哥的,得按規矩來,不然以後服眾?”

九江龍平素唯大哥馬首是瞻,看大哥那樣子,應該是跟這個矮胖子談好了條件。

此時,聽大哥如此說,立即明白了這是要自己道歉。

於是,他雙手作揖,剛要開口。

鐵羅漢卻是偷覷王德發神色,“按寨規,該”

話音未落,鐵羅漢突然拔槍抵住九江龍太陽穴。

九江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金牙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