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去換下床單,卻被拉住了胳膊,男人彎下腰,和秦央對視。

如墨般漆黑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就像在惡意地戲弄一般,那人輕輕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問道:“你在想些什麼呢?”

“我……”秦央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被驚擾的蝴蝶翅膀,紅潤飽滿的嘴唇也輕輕張開,但說不出話。

章卻看著她這副樣子,喉結滾動,喉嚨乾澀的厲害,猛地放開了她的胳膊。

秦央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轉身走到床邊去扯床單。

心裡暗爽,真是經不起撩撥的年輕人啊!

她扯床單的樣子,看起來熟練得很。

如果是她的同學在這裡,一定會被這一幕驚呆。

那個花孔雀一般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會幹活,而且看起來如此利落。

但床單扯下來拿在手中,她犯了難,“去哪裡洗?”

“有水的地方。”章卻徑直走到桌子旁,利落的收拾了桌子,拿出一個插電的小鍋,用一旁的水龍頭接上了水。

難不成就從這個水龍頭下面洗?環顧四周,確實沒有其他地方有水了。

哪怕是夏天,車庫也很冷,水龍頭左轉右轉,流出來的都是冷水。

她把床單放進那個凹槽,淋上水。

她關於家務所會的也就到這一步了。

她之前做的家務不過是將要洗的東西扔進洗衣機,這種手洗的活兒她是真的不會。

上輩子,她從未乾過這種活,生下來就是秦家獨生女,受盡寵愛,後來上了大學,遇到章卻,第一次感受切實的愛情的滋味兒,但還好,對方也有所回應。

哪怕是重大變故之後,和家裡人關係惡化,斷了經濟來源,但她靠著變賣一些資產,也能請幾個護工,支付章卻高昂的醫療費用。

而章卻稍微好一點,就立刻投入工作之中,彷彿對殘缺這件事沒有半點在意。

所以在錢這件事情上,她從未缺過。

後來他甚至辭退了所有保姆,自已親自幹家務活。

秦央看不下去,也要幫忙,卻越幫越忙。

原本一個小時的活,章卻能幹2個小時。

但秦央這個人,沒有半點給別人添麻煩的自覺,不論她幹什麼,章卻也不阻止。

大不了之後再給她收拾殘局就好。

於是,她也熟能生巧,後來,她做起家務也像模像樣。

但仔細回想起來,哪怕那段很累的日子,她也沒幹過任何髒活累活。

章卻靠在牆邊,嘴裡叼了一支菸,沒點燃。

就這麼冷眼旁觀這位隔壁學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沒有半分排斥,還有幾分熟練的抽出床單,到現在看著冷水一籌莫展。

他看到大小姐身體下意識向後仰,顯然十分排斥,但又孤注一擲,手指試探性的戳進冷水裡,下一秒,就條件反射的抽出來。

“嘶!好冷。”

目光交匯時,只聽她問道:“這裡沒有熱水嗎?”

這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詢問,半分抱怨,半分撒嬌。

果然,還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

“沒有。”秦央被這冷冰冰的回覆哽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這副樣子,帶著的懵懂清純,讓平日裡閃耀的秦央多了些“人味兒”。

“那你平時怎麼洗?”

章卻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坐到一個小板凳上,一雙長腿在侷促的空間內無處安放。

“有無數像你這樣的女人,排著隊要給我洗。”

……

秦央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表面上卻很乖巧地應了一聲。

一轉身,她就真打算用這涼水洗床單了。

扮可憐罷了。

可這水一沾上手,秦央就放棄了。

她轉過身,走向章卻,本想坐下來,卻發現只有一個凳子,還在章卻屁股底下。

見狀,她二話不說,直接在他面前蹲下。

對秦央來說,這個動作再自然不過了。上輩子,他做復健時,她就常常用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視角和他聊天。

然而,章卻凝視著這一幕,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的臉色依舊如古井般毫無波瀾,卻如鷹般盯著她,他想知道,這位小公主是否真的這般能屈能伸。

“我今天暈倒,你沒有把我扔在那個巷子裡,反而帶我回了家,按理來說,我應該謝謝你。所以,兩個謝禮:一是我送你一個帶烘乾功能的洗衣機;二是我送你很多很多套四件套。”

章卻臉上依然帶著笑意,沒有獲得這樣的“大禮”的興奮諂媚,也沒有感覺尊嚴被踐踏的氣憤。

像是在看一個滑稽劇演員的個人表演。

半晌,他說:“那我選第一個好了。”

“好!”秦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我現在就下單。”

一邊下單,一邊想著,他這裡缺的東西似乎還很多,以後自已要一個一個都給他補齊了。

不過…

這裡根本放不下啊…

“你今天不僅沒有拋下我,還沒有讓人欺負我。”她隨便說了個藉口,“我再送你一個冰箱吧。”

她在等著章卻答應,卻見他薄唇張合,無情地指出:“拙劣的藉口。”

秦央舔舔嘴唇,垂眸,看著楚楚可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說拙劣的藉口,是因為想讓對方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章卻俯下身子,慢慢靠近,少年的清瘦的骨架在這小小的地下室裡,卻帶著千鈞重的壓迫感,讓秦央躲都不能躲,心跳加速,任由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直到他的嘴唇若有若無的靠近她的耳朵。

“你這樣費盡心機接近我,是不是想包養我?”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秦央只覺得渾身酥麻,耳朵發燙。

“我…我…是…是…”

她沒想到章卻會這麼想。

她剛剛的話不是表白嗎?

她頓時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整個腦子因為他主動的靠近直接宕機。

但這少年顯然覺得她是回答了自已的問題——“我是”。

“好啊。”慵懶的聲音如同午後的微風,輕輕柔柔,卻摸不著。

“什麼?”秦央還愣神著。

“我同意你包養我了。”

秦央眨巴著眼睛,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他們剛剛的對話。

包養…

似乎…也不是不行。

從章卻出事,秦央跟在他身邊5年,她一直因為負罪感小心翼翼的對待他,哪怕是偶爾端出大小姐的樣子,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為了緩和氣氛而已。

現在,身份顛倒,明明她是金主,但那姿態彷彿自已是他的金絲雀而已。

章卻看著她小女人的姿態,不由得挑了下眉毛,她在男女感情中竟然是這副樣子嗎?

真有意思。

真是…俗不可耐。

自已怎麼會愛上她?

那果然就是一個無厘頭的夢。

章卻身體向後倒,靠在床上,上手交叉墊在腦後。

“真無趣,原來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也能在一個男人面前這麼…”

他停頓了一下,咧開一個笑容,眼神突然變得冰冷無比,“低賤。”

這兩個字像錘子捶打在秦央的胸口。

低賤?

他…竟然覺得自已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