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分,林瑤提早到了她入職的酒店餐飲業務大樓的運營部。

週一的早上,這層挑高、四周全由玻璃窗包圍的運營部裡面已經一派熱火朝天的樣子。

帶著工牌、打扮入時的男男女女或坐在工位上噼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打著字,或笑容滿面地打著電話、或如風一樣在各個工位間走來走去。

林瑤再三確認了自已手機上的時間,確認還沒到上班時間。

可能是工作很忙吧,畢竟是大集團,忙一點也正常。

沒事,你又沒遲到。林瑤給自已做著心理建設,鼓起勇氣走進了辦公區域。

沒有任何人理她。

埋頭工位上的人頭也沒抬,在過道上轉來轉去的人也只把她當個空氣,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好幾次林瑤滿面笑容地想和走過她身邊的同事打個招呼的時候,對方卻只像沒看見人一樣,匆匆離去。

九點了。

林瑤站在工位間的過道上,尷尬地開口道:“你們好,我是新來報到的同事。請問領導辦公室在哪兒,我先去報個到。”

這下,辦公區域內的所有眼睛倒是都看向了她,但沒過幾秒,大家又都低下了頭,做自已的事。

林瑤只好就近找了自已右手邊工位上一個戴大黑框眼鏡的年輕女生。

她剛剛打完一個電話,現在正在用吸管喝著一杯冰美式。

“您好,請問運營部姚總辦公室在哪邊?我是來報道的。”

眼鏡女生脖子上掛著的工牌上寫著“運營部 毛毛”。

毛毛放下咖啡,拿眼睛從上到下地掃了她一遍,似乎有些不屑的樣子。

林瑤心中正忐忑著,毛毛卻開口喊了她名字,很是熟悉的樣子。

“你是林瑤對吧?姚總週一有早會,一般快十點才能到這兒。”

“喏,那是她的辦公室。”毛毛伸出塗了白色貓眼美甲的手指,懶洋洋地指了指。

那是隔壁用單面磨砂玻璃隔開的一間屋子。

林瑤小聲道謝道:“好的,謝謝你,那我等等。”

聽到林瑤說謝謝,漫不經心把玩著美甲的毛毛才又抬起頭。

這次她的眼神倒是友善了不少,還多了幾分好奇的探究。

“沒事。”

毛毛一邊應著,一邊俯下身從桌櫃裡取出一份密封好的檔案,遞給林瑤。

林瑤只能順手接過這份檔案,抱在懷裡:“請問這是給我的檔案嗎?”

毛毛又從黑色小香包裡拿出一塊小小的化妝鏡,對著鏡子打量著自已的妝容。

她變戲法一樣地又摸出一支大牌口紅,給剛剛喝了冰美式的紅唇補了補妝。

補完口紅,她滿意地提起包,拿上桌上的車鑰匙就要走。

她隨意地向林瑤擺擺手,“林瑤,我出去有事,你就坐在我位置上等吧。拜拜~”

林瑤忙學著她的樣子擺擺手,感激道:“謝謝您,再見。”

毛毛的人緣應該不錯,周圍的同事都很親暱地笑著和她再見。

林瑤看著毛毛快要消失的背影,又想到自已懷裡抱著的檔案,忙急著追問:“毛毛,你給我的檔案,是給誰的啊?”

踩著一雙高跟鞋,風風火火走著的毛毛回過頭,大聲喊道:“給姚總的,就是你要等的領導。別忘了哦,她急著看。”

交代完,毛毛的背影就徹底消失了。

林瑤環顧四周,見周圍確實沒有空的位置,又怕自已站著反而尷尬,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毛毛的工位上。

毛毛工位旁坐著一名戴著鴨舌帽,穿著OVERSIZE長袖的年輕男子。

他壓低了帽簷,裝作看著電腦,實則悄悄偏過頭,用餘光打量著林瑤。

“你好,我叫林瑤。”

林瑤注意到他不住窺視的眼神,主動地打了招呼。

“知道你叫林瑤。”鴨舌帽男子含糊道,“這也不像啊。”

不像什麼?林瑤一頭霧水,這裡的同事怎麼好像都對她有很大的敵意啊,就是來一個普通的最基層員工,也不至於這麼反感吧。

但是林瑤知道自已的疑問不能問出口,只需保持微笑就行了。

鴨舌帽男子看著林瑤那不施粉黛的一張略顯稚嫩的小臉,認真而清澈的眼睛,心裡納悶是不是傳言出了錯,難道她真不是那種人?

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林瑤你好,我是周磊,叫我小磊就行了。”

周磊將鴨舌帽摘下,露出了一張極為年輕的臉。

還是個大男孩,估計剛入職場。

周磊直起了身子,恰好露出了他掛著的工牌。

“運營部實習生——周磊”,怪不得,剛剛出校園的實習生。

周磊見林瑤看見了自已的工牌,倒是渾不在意自已實習生的身份,反倒是大大咧咧地主動提及。

“誒,你多大了啊?我今年26歲,剛從國外回來,剛來這裡實習沒兩個月。”

林瑤見周圍人都在忙著工作,又不好意思打斷他的寒暄,只得壓低嗓子道:“我27歲,是從易氏旗下一家外市的小公司調上來的。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周磊很是爽朗地一擺手,“客氣了,大家歲數相仿,又都是新入職的打工人,需要幫忙就說一聲。”

周磊很是自來熟的樣子,有一股海歸特有的熱情。

“剛剛離開的那個毛毛,是帶我的老師。你別看她看上去年輕,實際上她今年過了生日就35歲了,算我們運營部的資深員工了。”

林瑤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毛毛,不對,應該是毛毛姐,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沒想到保養的那麼好。

周磊見她贊同,興致更高了,“正好我現在手頭沒事,我就和你介紹下咱們這兒基本情況吧。別看我來的時間短,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他掃了一圈四周的同事,見他們都在忙著自已的事情,且自已的工位與他們有一定的距離。

他這才壓低聲音,湊近林瑤,神秘兮兮地說:“你來的不巧,最近我們酒店事業群的高層領導為了業績,吞併了一家因為經營不善而被迫出讓的百年酒店。誰知運營了快半年都還沒有起色,眼看無法向集團高層交代了,他們可急死了。”

“這不,領導下了死命令,讓我們提出新的運營方案。如果下個月還不見成效,那我們部門可就要大裁員啦。”

他又幸災樂禍地呵呵一笑:“不過,到時候,先倒黴的估計是領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