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
鳥人和鞦韆不緊不慢飛到齊天大聖身邊,瞧著樂呵呵的“小金猴”,臉上顯出奇怪表情。
小狐狸陰陽怪氣地說:“猴子哥,你這不對勁吧?明明知道他們有孽緣,你還拱火,就不怕出事?”
“出事?出什麼事?”孫悟空問道,“最多也就楊嬋這樣的事唄~”
“對呀!就是這種事!”烏鴉說道,“如果白牡丹和純陽子懷孕生子,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廢話!我當然擔不起!又不是我孩子!”孫悟空言道,“說什麼胡話呢?!他們哪怕生孩子,也和我沒關係。”
“額……倒是也。”鞦韆說道,“可是也不該故意攛掇他們吧?哎,對了,猴子哥,你給白牡丹的猴毛到底什麼用途?”
“那不是我的猴毛,我衝上去捱打時偷偷扯下純陽子一根頭髮。”孫悟空說道,“用途嘛,很簡單,裡面有咒術存在,能隨時感應到呂洞賓的方向——前提是呂洞賓不主動切斷與那根頭髮的運勢連結。”這招,是孫悟空從觀音菩薩那裡學得。
“哇~猴子哥,你好壞呀~”幸災樂禍的鞦韆說,“你這壞勁兒都快趕上我們秋鳥流氓組合了,要不你加入我們吧?”
“我呸!”孫悟空言道,“加入你們?我丟不起那人!”
齊天大聖與兩個笨蛋在東海上空隨便聊了幾句,本想回東海繼續找老龍王下棋,但這時雷震子和哪吒找來,非說要尋個地方喝酒,剛好鳥人和鞦韆也累了,於是五個人一拍即合,直奔某山野湖邊——暫不贅述。
且說此時東海汪洋之下,龍宮方面正忙於慶祝敖丙進階大羅金仙,上上下下都為宴會做準備,今天好不容易敖丙、敖侖、敖碣、敖貝、敖滄都“不忙”,再加上家裡的敖廣、敖青、敖甲、敖乙、敖月和數不清的龍子龍孫,想來一定很熱鬧。不過,與忙忙碌碌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水晶宮對比,海底某處卻異常安靜,一男一女兩個人沉默地待在這裡,一言不發,都有心事。
“我後悔了。”某刻,男子說道,“我不該做司法大神,不該蹚渾水,老老實實在灌江口就好,何必非要做什麼司法大神。我當年真該聽犬兒的告誡,真該壓壓心火,明明母親的教訓就在前面,我如何還敢亂出頭。”
“二郎,三界需要你這樣的大神。”女子說道,“六道眾生需要守護者。”
“我連妹妹都守護不了,何談守護三界六道?”男子說,“凡間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說法,旃檀功德佛曾言‘大愛’和‘小愛’皆為重,連那個傢伙編著的《張說》也有‘父母兄弟妻子為內,族群種姓國朝為外’的話,我若是連妹妹都護不住,談什麼眾生。”
“二郎,嬋兒不會有事的。”女子說,“我問過素寒大人,玉皇留下很多後手,嬋兒最多身披罪過,遭到禁足,不會有實質懲罰。”
“嬋兒是不會有事,然後呢?”男子說道,“三界六道都看到了今天的混亂,我以後如何有資格匡正洪荒罪過,執行天條律令法度?眾生還信我嗎?信得過一個徇私之人嗎?”
“……”女子沉默了,因為男子的話很“不講理”,很“強詞奪理”,但並非男子故意為難她,而是世界在為難男子。
沉默的地方再次恢復沉默。此時,夕陽落下,暗影籠罩,本就昏暗的海下變得更加漆黑陰冷。不過還好,黑暗並未持續太久,有明月從海上升起,銀色光華穿過汪洋的阻隔,照在女子的絕美容顏上,也照在男子的俊朗臉龐上。此時,海水仍舊寒冷,但銀輝莫名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女子說道:“二郎,我相信你能周全大愛和小愛,你一定可以。”
男子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女子說,“在我心裡,你是無所不能的,只要你想,什麼都可以做到。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永遠相信你。”
“……”男子仍舊沉默,但稍稍多了些心氣。
女子說道:“二郎,我知道你是追求完美的人,但哪怕是明月,也有陰晴圓缺,先天運道尚且不是十全十美,人自然也做不到……這一次,嬋兒給你帶來很大麻煩,但我認為她沒錯,你也沒錯,沒人有錯——這也許就是世界的常態……禁止神官思凡是為了眾生,這很合理,可於個人而言,這一條確實傷害情感。大道五十,其用四九,終究還有‘一’的漏洞和矛盾——今天的一切便是如此……這次之後,也許有人會質疑、懷疑二郎你,但還請二郎堅持住……無數年來,你經歷了多少明殺暗算?經歷了多少生死鏖戰?你怕過嗎?你沒有怕過。針對身體性命的攻擊你能抗住,想來你也能抵擋來自精神方面的壓力……二郎,你已經向三界六道證明了你個人的修煉天賦,還請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向所有人展示你堅韌的精神……二郎,這是大道對你的考驗,比雷電刀劍更加陰險,我相信你一定能扛得住……二郎,也許有些唐突,但我想說,哪怕是……為了我,你可以繼續勇敢地走下去嗎?二郎,我真的希望,並相信你能振作起來!”
女子講話時臉上的表情複雜多變,時而燦爛,時而黯然,但眼睛裡從始至終都充滿熱忱,好像在盯著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般,那種驕傲自豪的情緒似乎讓月光更加閃耀,光華里的她也因此變得更加美麗大方溫婉淑賢。男子呆愣愣地看著女子,眼神亦是複雜而感動,恍惚間陷入了深深的愛慕和迷離,他喃喃道:“你……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有你相信我,我想,我一定能扛得住。我……能頂住一切!有明月指引,哪怕黑暗籠罩,我也不會迷茫!為了……你,我能,我一定能振作起來!為了你!”此時,男子有種將明月立刻抱在懷裡的衝動,但僅有的理智終究壓抑住了這一份情緒,並讓他慢慢恢復清醒,“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
女子見男子終於情緒平復,很是高興,“是我該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心中那個無所不能的英雄!是那個仁孝忠義的二郎!”
“謝謝你。”男子說道,“謝謝你相信我,照耀我;有你在,我才無所不能。謝謝你。”
“謝謝。”
“謝謝。”
……
於是,那一天東海龍宮閤家團聚,水晶宮內熱熱鬧鬧,歡歡喜喜,哪怕有不聽話的孩子們打鬧,也沒人在意。
於是,那一天明月照耀,男子和女子直視彼此許久,萬千言語盡由眼神傾訴,雖無言無語,雖不能彼此相擁,卻熱淚盈眶,心滿意足。
於是,那一天和過去的每一天、未來的每一天沒什麼區別,都是不完美的,但也挺好,畢竟,這才是生活。
話說,這會兒其實有隻兔子藏在珊瑚後面,暗中觀察著男子和女子。
“真可惜,咋沒發生點什麼,我還尋思著她也能生個小寶寶給我玩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