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兩天已經有很多人想要下山去了。那畢竟是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村莊,如今既然洪水已經退去,下山的路也好走了很多,他們哪兒還能坐的住?

自家的房子田地還在下頭呢,當然,還有那祠堂裡的祖宗牌位……

可如今看著灰頭土臉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鐵牛,再聽聽他所帶來的資訊,大家夥兒對於下山的熱情,就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就熄滅了。

他們倒不是害怕那群搶東西的人再殺個回馬槍,只是對於村裡剩餘人們有些寒心罷了。

那麼多的糧食,足夠支撐到他們等來朝廷的賑災糧了。如果再省一省,趁這會兒再在鹿鳴山的外圍採摘一些蘑菇野菜啥的,撐到來年也不是個事兒。

只要所有人肯團結起來,把勁兒往一處使,根本就不會有人受餓!

再說了,沈家灣這麼多年裡,根本就沒有出現過餓死人的事兒。村子前有溫榆河,又背靠鹿鳴山,怎麼會受了餓去?

可只要有人動了歪心思,那就說不準了呀……

蓉兒拿來了一件慶豐的舊衣服,讓人帶著他去洗漱了一下,這才幫鐵牛處理好了身上的傷口。上山的路並沒有想象中的好走,再加上鐵牛已經餓了很多天,所以一路走的跌跌撞撞的,身上被劃了不少口子。

好在他被白三打過的地方只是有些紅腫,敷上幾天草藥也就消下去了。

鐵牛這回倒是學乖了,再沒吵著要下山,就這麼跟著大夥兒住在了山洞裡。不過他死活都不肯讓潤安他們再給自己蓋木屋,每天只睡在放草藥的木架上,說啥都不肯挪地兒。

大夥兒一看他軸勁兒又犯了,便沒再堅持。只要他肯乖乖待著,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

自從鐵牛定居下來後,大家夥兒便再沒提過下山回家的事兒,反而開始準備起了過冬要用的東西。

族長讓潤安、慶豐、瀋陽、沈丘四人帶隊,每日給他們分派兩男兩女,出去尋找物資。不論野菜野果野菌子,或是簡簡單單的柴火,總之只要是能用到的,全都要盡力收集回來。

潤安也說了,那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他們也不能可著山洞附近禍禍,所以每次都會帶著大家往遠處走一走。他偶爾也會獵上幾隻野物回來開個葷,慶豐他們也是有樣學樣,經常會帶些野兔野雞啥的回來。這樣一來,大家夥兒的伙食,甚至比在家的時候都要好上不少了。

小滿到底還是沒有等到足月,提前二十天的時候就見了紅。又被四嬸兒和蓉兒扶著溜達了小半個時辰後,她才被允許回了產房。

她這本就是頭胎,生的時候肯定是要比旁人多費事些的,四嬸兒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就連族長都吩咐大夥今兒早些吃飯,好讓幾個前去幫忙的大嬸子小媳婦不要餓著肚子幫忙。

潤安還開了個小灶,給小滿做了一碗心心念唸的紅燒肉,還蒸了香噴噴的米飯。只可惜那紅燒肉是用兔子肉做的,油脂不夠,並沒有豬肉做的吃著香。

即便如此,小滿也還是忍著宮縮的疼痛,就著肉肉,斷斷續續的幹了一大碗飯。她也是聽聞翠兒生孩子時差點餓的沒了力氣,這才逼著自己飽飽的吃了一頓。

畢竟,人家只生了一個,自己肚子裡可是還揣著倆呢!

才剛吃完了飯,小滿就感覺身下一陣溼意,這是羊水破了。嚇得她趕緊衝著四嬸兒叫道:“嬸子,我…我尿床啦!”

四嬸兒聞言卻並沒有笑話她,反而讓她趕緊躺好,匆忙淨了手後就朝著她身下探去。

“好孩子,你這骨頭縫兒已經開啟了,一會兒只要覺著想用勁兒了,就趕緊使勁兒,別怕,啊。”

小滿趕緊點了點頭,臉上的恐懼卻依舊退不下去。

四嬸一直忙著操心孩子的動向,蓉兒就拉著她的手,耐心的安慰著她,分散一些小滿的注意力,讓她不至於太過緊張了。

“看見頭髮了,用力…一鼓作氣……”隨著四嬸的話音落下,小滿只覺得肚子一輕,身下一熱,就見孩子已經出現在了四嬸的手上。

“孩子咋不哭啊?”沒聽到孩子的哭聲,小滿一個激動,差點坐了起來。

還好蓉兒手快,及時把她給按住了:“沒事,孩子嘴裡有東西,等四嬸給清理乾淨了就……”

不等她話說完,一陣清亮的孩童啼哭便響了起來。

第二個孩子也沒折騰她,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便呱呱墜地了。生產過後的小滿疲憊的看著身旁的兩個孩子,眼裡的愛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幾個來幫忙的嬸子早已把屋子裡給收拾妥當了,蓉兒和四嬸兒親自去盯著做紅糖雞蛋,把空間讓給了他們一家四口。

潤安都快急哭了,即便剛剛一個嬸子讓他看一眼老大,可他還是沒那個心思,只一心惦記著自家媳婦兒的安危。

翠兒生孩子時的驚險他也是親眼見到過的,顯然也是被驚著了。

“媳婦兒,生孩子是不是很疼啊?那咱們以後就不生了,反正咱都有了兩個女兒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蓉兒家的么兒一語成讖,小滿生了倆姑娘,翠兒和鳳蓮又生的都是小子,可不就是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嘛!

“我咋滴不得給你留個後,還是得生個兒子出來的。”小滿倒也不是重男輕女,實在是覺得潤安他們家人丁稀薄,不給他生個兒子,怕他們家的香火再斷在自己身上了。

潤安卻是緊握住了她的手,認真的說道:“不管兒子還是姑娘,都是咱倆的血脈,咋就不算是我家的後人了?咱們整個族裡都不存在香火一說,你看永吉大爺和大娘,他倆一輩子就生了仨姑娘,可族裡不照樣幫著養老嗎?也不見誰敢站出來笑話他家無後的,咱們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咱倆畢竟還年輕,怎麼可能就生這麼一胎嘛……”話說到這兒,小滿還是不由有些害羞了。

可這也是事實,這年代哪兒有啥安全有效的避孕手段,誰家不都是懷了就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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