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比白日更大了幾分,氣溫也更低了。

小滿哆哆嗦嗦的開了院門,因著出來的著急,並沒有點燈,遂根本看不清潤安的面孔。把人迎回了院裡後,她就急急忙忙跑去了灶房,出聲讓潤安把門帶上,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點上了燈,小滿伸手摸了摸灶臺,餘溫還沒散,看來這會兒時間也沒有太晚。院外傳來幾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便響起了腳步聲,是潤安朝著灶房來了。

微弱的燭光下,潤安一臉的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雖然不至於破破爛爛,可看著也是髒到慘不忍睹。頭髮上滿是樹葉的碎屑,身上還隱隱散發著一陣血腥味。

小滿登時就急了,拉著潤安坐在了樹墩上,伸手就開始扒拉起他的衣服。“你這是傷到哪兒了?我怎麼聞到血腥味了,快把衣服脫了給我瞧瞧!”

潤安趕緊按住了她,出言解釋著:“不是我的,今天白日裡獵了一隻野羊,它掉進了我做的陷阱裡頭,被木刺插穿了脖子。我帶著獵物一路趕回來,可不就沾上血腥味了嘛!”

“嚇死我了,等著,我去屋裡給你拿換洗衣服。”小滿放下心來,開了火後轉身回屋裡拿衣服去了。

灶上正好還有晚上吃剩的一大碗不爛子,一會兒熱了就著鹹菜吃正好。

水開後,小滿還特意給她男人衝了一顆雞蛋,看著狼吞虎嚥的沈潤安,小滿的心一瞬間就被填滿了。

“媳婦兒你快回去躺著吧,天兒不早了,我一會兒吃完飯自己收拾就行。”潤安心疼小滿大半夜跟著他折騰,趕緊勸她早些回去睡。

小滿搖了搖頭,堅持要等他一起。

潤安見自己勸不動,只能無奈的笑了笑,而後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進食速度。

“那你一會兒可得幫我搓搓背,這幾天在山裡待著,身上指定攢了不少貨了,哈哈!”嘖嘖嘖,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了,以前也沒見他這麼愛乾淨。

小滿剛剛熱了飯後就又往鍋裡添了些水,又把火燒的旺旺的,就是為了讓他一會兒好暖烘烘的洗個澡。

潤安在讓小滿幫忙搓了背後就把人給趕回去了,小滿也沒堅持,把他換下來的衣服扔在了盆裡,轉身回了屋。

潤安這一洗就是小半個時辰,等回到屋裡時,小滿早就去同周公下棋了。

第二天,小滿是在潤安懷裡醒的。

後院兒的雞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回了,可潤安依舊睡得很沉,想來是這些日子累狠了。小滿輕手輕腳的從他懷裡退了出來,穿好衣服下了地,潤安都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跡象。

一出門,院兒裡的那隻野羊就把她給嚇了一跳,還好她反應快,早早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要不屋裡那個指定得撒丫子跑出來。

小滿壯著膽子上前看了看,潤安不止獵了一隻野羊回來,還獵到了五六隻野兔。最難得的,便是旁邊那兩隻活蹦亂跳的野雞了。

小滿以前聽她爺爺說過,這野雞也叫‘飛龍’,極難捕捉。沒想到潤安不止捉到了,還一下捉了倆。

這收穫,真是好傢伙了!

她不會,也不敢處理這些東西,只能等專業人士醒了再做打算了。

去灶房把小米粥熬上,又在蒸籠裡扔了幾個紅薯和雞蛋做乾糧,這才轉身去了後院餵雞。直到她忙完一切掃院時,潤安才算是徹底睡明白起身了。

院外的石桌在冬天就失去了它原本的用處了,最多算個曬東西的地方。兩人此時正在灶房的矮桌上吃著飯,潤安同小滿商量哪些獵物拿去賣,哪些獵物又要留下來。

“像野羊野兔這些野物,我往常都是殺好了直接送去縣城醉香樓的,他們家價錢給的公道。這野雞他們也要,而且價格是野物中最高的,也不需要動手處理,他們還要拿給客人過目。不過我想著這東西難得,還是留一隻給你補身子吧。其餘的你看看還想吃啥,咱留著自己吃。”

小滿嘴裡吃著雞蛋,腦子裡已經想著該怎麼做兔肉了。野雞珍貴,她還真捨不得吃,不如賣了換銀子,轉頭再從醉香樓買香酥雞吃不就成了嘛!

香酥雞是本地特色,也是醉香樓的招牌菜,上次姑姑來的時候就帶了一份,想想那滋味,小滿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不要,野雞還是賣了換錢的好。咱們留下三隻兔子就成,其餘的全都賣了吧。”野兔雖然能賣上價錢,可到底也算常見,小滿吃著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潤安堅持要留一隻野雞給她補身子,可把小滿給氣壞了。

“我身子很差嗎?很需要補嗎?”小滿飯都不吃了,叉著腰氣呼呼的衝著潤安問道。

潤安連忙放下了飯碗,拉著小滿哄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聽人家說這玩意兒大補,是好東西。所以才想著要給你吃,你別生氣嘛!”

小滿沒忍住,噗嗤一笑,這才又衝著潤安道:“噗,逗你吶!我身子好好的,用不著吃那麼精貴的玩意兒,你聽我的,咱只留下幾隻兔子就成。”

“好。”

潤安妥協,說是一會兒處理完了獵物,再順道帶著小滿也去縣城串串,小滿自然是十分開心的。

肉肉好吃歸好吃,可宰殺的時候小滿是真沒那個膽子往前湊。遂她一直都在灶房幫著燒熱水,直到潤安把那些個野物全都退了皮,她才出去幫著一道處理起了內臟。

醉香樓那麼高大上的地方,自然不會要這些下水。潤安以前嫌處理這些麻煩,所以都是拿去村裡給相熟的幾家人分了吃的。如今家裡有人幫著處理,他也就沒再拿去送人了。

兩個人手腳麻利,處理完一攤子事兒後時間倒也還早。潤安拿了些下水出去了,說是要去四叔家借驢車。

除了那幅羊下水拿去給了四叔家,其餘的兔子內臟全都被泡在了水盆裡,等著下午回來再收拾也趕得上。

借來了驢車,兩人的腳程也快了許多。待來到縣城醉香樓的後門時,店裡也已經開始上人了。

“潤安賢侄可是有日子沒來了,今兒這是又給老朽帶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啊?”一個頭戴方巾,年逾五十的男子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

“這位是醉香樓的謝掌櫃。”潤安在小滿耳邊輕聲道。轉頭又衝著來人抱了抱拳,把裝著兩隻野雞的籠子提了起來道:“飛龍!兩隻,還是活的。”

謝掌櫃聞言大喜,提起籠子就往前面酒樓跑去。一邊跑,一邊還衝身後的小廝招呼道:“快請賢侄屋裡坐,記得給他們上茶,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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