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葉媚娘,她之前就派手底下的人打聽過沈潤安家的情況,對於他家的地址,那自然也是知曉的。

小滿見著了多日不見的姑姑,趕忙將人迎回了屋裡。

“姑姑還懷著身子呢,怎的忽的就來了,也不嫌路上顛簸。”小滿拉著葉媚娘喋喋不休的進了屋,門外車伕並沒有跟進來。

葉媚娘瘦了很多,臉色也沒有當初好看了,只剩那雙漂亮的眸子,依舊亮得驚人。

“無礙,孩子沒留住,你姑父也去了……”

秦安死了,葉媚娘說他是夜裡喝多了酒,回房時不小心磕在了石頭臺階上,磕死的。她同所有人都這麼說,可唯獨對小滿說了實話。

秦安自打葉媚娘再度懷孕後,他那作為男人的虛榮心便再次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之前雙胞胎的到來只讓他嚐到了初為人父的滋味,還有的便是對血脈延續的欣喜。

再加上他年紀也確實不小了,遂並沒有放太多心思在男女之事上。家中錢財不缺,葉媚娘又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漂亮,兩個雙胞胎兒子在學堂又頗受夫子喜愛……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曾經做小伏低,生活的十分壓抑的秦安感到了莫大的滿足。尤其是時隔十年,沒想到葉媚娘竟然又懷上了身孕。高興之餘,秦安大手一揮,直接抬她做了填房,讓她成了自己的正牌夫人。

可自從他去葉二壯家裡喝了一頓酒後,一切都變了。

在小滿出嫁的第二天,葉二壯一家便匆匆搬去了縣衙后街那處早就買好的宅子裡。他們一家雖然不至於上門去打縣太爺的秋風,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同縣衙的關係親厚。

再加上小霜中選後聖旨的到來,葉家新宅那塊‘葉員外府’的牌匾,還有郭氏那張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姑娘進了宮的大嘴……

葉員外在利文縣一時風頭無兩,那些上趕著搭關係的人也是絡繹不絕。甚至,有個江南來的小商戶,竟把自家小女兒給送了過來,說是要給葉二壯添一房小妾。

葉二壯可沒那個膽子收人,郭氏一個眼刀就能讓他腿軟。再加上兒女都同郭氏親近,他是想不開了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本想著那姑娘眉清目秀的,給自家兒子做媳婦兒也是不錯的,便把人給留了下來。可葉小田非說自己將來是要參加科考的,到時候若是考個功名回來,那啥世家小姐娶不到,何故非要娶個商戶之女?

葉二壯兩口子覺得他這話非常有道理,所以也就歇了那個心思。可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都在家裡住了一夜了,人情也承了,總不能再給人家送回去呀!

又是葉小田,他說自家姐姐能進宮是多虧了姑父幫忙周旋,所以不如把人孝敬給姑父。一來這姑娘也有了去處,二來兩家也會因此更加親密……

“眼下姑姑剛被診出來身孕,若哪天姑父看上了別的女子,那姑姑豈不是要同外人爭寵?這姑娘怎麼說也算是咱的人,咱們把她送給姑父,姑姑也更能放心不是?”

葉二壯本來不願意,可聽了葉小田的一番話後,還是死皮賴臉的把秦安請來了自己家。

夜晚葉小田和葉二壯在飯桌上頻頻向秦安敬酒,在對方暈暈乎乎之時,順勢將人送去了那個江南小女子的房中。不管這一夜事情成不成,秦安都跑不了。

果不其然,那姑娘第二天就被接去了縣衙。小滿當時養病的那個偏院成了她的住所,或許秦安昨夜喝的太多並未成事,所以當晚便再次歇在了此處。

葉媚娘在得知此事後並沒有說什麼,她想要的已經全都得到了,一個糟老頭子而已,誰願意要誰要去唄!

所以,哪怕這個女人是自己親二哥一家送到自己夫君床榻上的,她也真的無所謂。

當年她之所以願意嫁給一個年紀可以做她父親的人做妾,完全是不忍看著自家老爹一天天佝僂下去的背,還有那個為了自己兄弟,把彩禮讓給弟弟先成親的大哥……

嫁誰不是嫁,何況是嫁給縣太爺。她心甘情願,只要…不用再讓家人承受貧窮,她都願意。

如今父兄去世,二哥一家過得如日中天,侄兒可以無憂無慮的去學堂讀書識字,兩個侄女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那她這個做女兒、妹子、姑姑的人,也可以放心了。

“我本以為我們這樣就挺好了,可為什麼你二叔就是不肯消停的過日子呢?他怎麼可以那麼蠢?蠢到差點讓我們一大家子跟著他陪葬……”葉媚娘抱著小滿的手臂不住的顫抖,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之前葉二壯就說過,葉小田馬上就要參加科考,而明年科考的日子也已經定下了二月十三。

小小一個利文縣,有錢有勢的大家旁支也有不少。其中一戶姓張的外來戶便是京城張家旁系,他家祖上都是經商的,並沒有什麼官家背景。

因此,家主將張家許多有子的旁系全都外放了出去,這些旁系都是出了三代的,自然可以參加科考。

京城那邊不遺餘力的出錢培養這些子弟,就是想著可以出來一個有才學的能做了官,那他們也算是朝中有人了。

利文縣張家家主是個腦袋靈活的,在得知葉二壯與縣太爺的關係後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去結交,而是背地裡不斷派人前去試探。

之前那家江南富戶便是他的爪牙。

被輾轉送去秦安府上的那姑娘也不是旁人,而是張家家主後院一個最不受寵的小庶女——張萍兒。

他本想著先用自家姑娘套牢了葉二壯,再利用其搭上秦安的關係,沒想到兜兜轉轉中,自己閨女竟然被送去了縣衙。哪兒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兒?

他這麼折騰也不為別的,只因家中已經有了四個待考的學子,且每年縣試的題都是縣太爺親自出的,所以……

張萍兒的姨娘與小妹還在張府,張家主利用姨娘的性命與她小妹的婚事做誘餌,讓其將秦安套牢。就在萍兒吹了幾日枕頭風后,秦安便趁著夜色去了葉二壯家赴了宴。

彼時,張家主已經在葉家宅子等著他了。

當晚,郭氏無意中聽到了屋裡幾個男人的密謀,她登時便被嚇得跑回了自己房中。她就是再蠢笨,也知道科考這事兒是萬萬不能碰的!

相安無事還則罷了,可但凡吹出去了一點兒風聲,那他們全家的腦袋,可就別想要了。

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她便急匆匆去找了葉媚娘,將自己昨晚偷聽到的事情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