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些嘲諷,方木無動於衷。

說實話。

他經歷太多了。

欲尋仙緣,他尋遍了名山大川。

那些門派全都將他拒之門外。

凡體修仙,似乎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但方木偏偏憋著一股氣。

他就是要證明。

凡體也能修煉,更能鎮壓神血。

少年本就當逆風而行。

他連萬相聖地鄧清儀的羞辱,都承受過了,更不用說這些“同門師兄弟”了,這點嘲諷,動搖不了他的心。

所以方木只是調整呼吸,尋求最完美的狀態入定。

長月宮中。

那高高月臺之上坐著一位老者。

鶴髮童顏,月霜染鬢。

一身氣息悠揚與寧靜,彷彿一輪鎮宮的明月。

他叫朱思。

乃是長月宮的授課長老,除了維持秩序,講道授課外,更多的也是挖掘門下弟子的潛力。

他沒有任何派系之分,他經歷過曾經的輝煌時代,如今一心只忠於古月神地,只願道統重振,不墮先祖威名。

朱長老看向方木,眼中露出幾分欣賞與惋惜。

道心堅定,心性沉穩。

這是修道有成的前提條件。

沒想到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定力。

十分不錯。

冰輪山門下這些弟子,恐怕沒人能比的上他。

可惜是個凡體。

同時他也有些迷惑。

既然是尉遲護法的侄子,以他的能力給自已侄子找一份品階不低的神血,並不算困難,哪怕尋不到四靈血、四凶血、荒古神獸等等層次的神血,但次一級的神血,依舊擁有不俗的潛力與龐大能量。

為何不這麼做呢。

此時方木逐漸入定。

心神遊蕩於天地太虛之間。

整個人沉浸於無比玄妙的地步。

他彷彿看到了冰輪山的全貌,山嶽巍峨,古松蔥鬱,有靈泉瀑布懸掛,仙鶴青鳥振翅而飛,薄薄的縹緲冰霧,增添了幾分清冷與傲意,山頂無形的冰輪烙印,無數歲月所積攢下的浩瀚月華力量,驚心動魄,令人心神恍惚,不自覺的靠近。

而更遠處,則是已經被封閉的古月神地,哪怕絕大多數的龐大氣機被掩蓋,但依舊能感受到山下所鎮壓的澎湃氣息。

瑞華噴薄,霞輝閃爍,澎湃的紫氣猶如濤濤江海,令大地充滿著仙機,一旦釋放出來,必然驚天動地。

方木自已都有些詫異。

還未真正開始修行。

連第一境九藏的第一關都沒有發起衝鋒,偏偏看到了這麼多神秘的景象,是因為自已身處長月宮嗎?

古月神地果然不愧是曾經南嶺的霸主,擁有可怕底蘊的無上道統,只是可惜盛極而衰,如今衰敗了。

但真正的神地依舊蘊藏非常神秘的力量。

朱長老看著方木,神情微驚。

因為此時方木身上流淌著極其神秘的氣機,是淡淡的月華,映照著他的肌膚瑩瑩發光,纖塵不染,非常不凡,似乎與長月宮中的力量交融在了一起。

難道此子天生就親近月光?

是傳說中最適合修行古月道法的仙月法體,或是廣寒道體?

可是不對啊。

若真是這樣的道體,早就該展現出驚人的不凡了。

不會如此平平無奇。

道體終將會影響自身的血。

所以不可能是凡血。

只可能是“道血”。

或許是自已看錯了。

朱長老懷疑自已。

他也只是勉強看到了幾分神秘氣機流轉,門下其他弟子自然沒有這個能力,他們只覺得方木是在裝蒜,在逃避。

“凡體還在偽裝自已多努力,剛進長月宮,你連口訣恐怕都無法理解,能修出什麼東西?”

“若是你虛心求教,我們這些師兄說不定還願意指點你一二。偏偏做出這副清高的樣子,你就在此虛度浪費好了。”柳川志冷笑。

他們想要看到方木緊張、惶恐的神情。

但他們失策了。

方木依舊不動如山,安穩平靜。

那飽經風吹日曬的面板很粗糙黝黑。

但此時卻莫名有了幾分出塵的氣質。

有些奇特。

“參加了萬相神王的試煉,渾水摸魚見了世面,就以為自已何等了不得?真是可笑。”

“你若是還有點自尊心和骨氣,就趁早離開冰輪山,不要玷汙了古老傳承地的聖潔清靜!”

長月宮門人弟子依舊抨擊嘲笑方木,並且暴露了意圖。

他們想要逼走方木。

別說別的修行資源了。

多一個人,長月宮的靈氣都要多稀薄一分。

他們自然不願意有人來爭搶。

方木微微睜眼,雲淡風輕:“你們有這個閒工夫不如好好修煉。若是真看我如此不順眼,不妨直接將我丟出去,省的浪費口舌。”

眾人氣急。

若非礙於冰輪山規矩,他們早就把方木丟出去了。

哪裡還能讓他如此囂張。

朱長老終於開口了:“各自好好修行,古月道法精妙絕倫,可通仙府,乃無上的神典法門,難道你們全都參悟透了?”

眾弟子聞言紛紛低頭,不敢冒犯得罪,連忙說著必定會刻苦修煉,重振道統,不敢讓門派蒙羞等等的話。

柳川志面露悻悻,面對授法長老,他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麼。

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尉遲護法簡直是無法無天,仗著以公謀私,真是無恥,日後說不定就要叛出神地,得嚴防死守。”

這番話一字不落的傳到了方木耳朵裡。

方木再次睜眼。

只是這一次眼中寧靜被打破。

猶如一汪沒有任何波瀾的大湖,被丟入了一座大山,掀起驚濤與駭浪。

自已如何被譏諷辱罵都無所謂。

但尉遲雄是他最親近的叔叔。

方木很肯定叔叔對古月神地的忠誠,傳法給自已後,甚至逼著自已立誓加入神地才肯罷休。

這是汙衊。

是羞辱。

是毫無根據的誣陷。

於是方木起身。

眾人驚訝的看著他。

“你這凡體想要做什麼?”柳川志冷漠的看著他:“是打算離開了?我不介意親手送你一程。”

方木緩緩道:“尉遲叔叔是神地護法,為神地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你不過一介門人。以下犯上,妄言非議,當罰!”

眾人聞言大笑。

柳川志更是面露嘲諷。

“你以為自已是誰?刑律堂的長老嗎?柳川志是護道院首座的獨子,更是年輕一輩佼佼者,早已打通人體九關,完成九藏修行的神泉修士。潛力無限,身份尊貴,說幾句護法壞話,誰敢來管?”那面容姣好的師姐捂嘴笑道。

方木這才明白。

怪不得有恃無恐。

他也明白了。

如今古月神地這些門人,各個都有背景,因為如今衰敗很難招攬資質好的天才弟子。

門下這些弟子。

要麼是這個長老的子嗣、要麼是那個首座的後輩。

反正都不好惹。

所以一個個都桀驁不馴。

怪不得古月神地衰敗之後,一蹶不振,門下弟子都是這種貨色,如何崛起?

好,就當為了尉遲叔叔,就由自已來肅清一下這糟糕的風氣。

“無人來罰,好。”方木眼中湛湛金光,言辭擲地有聲:“等我今日修行完成,由我來罰你!”

說罷他重新坐回蒲團之上。

眾人聽聞這話笑的更加大聲了。

你以為自已是誰啊。

修行完成,由你來罰?

方木此時看向朱長老,沉聲道:“授法長老,請問我可以開始修煉了嗎?”

朱長老驚訝。

難道他剛剛一直在等自已首肯?

這倒是挺講規矩。

他哪裡知道。

是尉遲叔叔囑咐過,要好好守規矩。

方木不想讓叔叔難做。

不然出身寒微,靠自身毅力悟性踏入修行之門,會想法子混入萬相聖地的人,怎麼可能如此規矩。

“自然可以。”朱長老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由我來講解入門篇的道法妙意,助你修行,首先的知道古月道法的根源,正所謂......”

但他話還沒有說話,愕然發現方木已經徹底進入了入定玄妙修行狀態。

身上月華朦朧濃郁。

猶如徜徉在月光中的無暇寶玉,熠熠生輝。

咦?

朱長老驚疑。

自已還沒開始講解,他就已經在修行了?

難道無需講解,就明悟了晦澀的口訣與心法?

“裝模作樣。”柳川志越發鄙夷:“想要彰顯自已不凡?既然是尉遲護法塞進來的人,肯定早就指點過,講解過道法真意,絕對不是第一次。瞬間入定不是什麼難事,想反過來給我們下馬威?”

“螢火之光,妄圖燃燒之身,企圖比肩皓月,簡直是可笑至極。”

“我入門第五日便可瞬間入定了,這算什麼。”

有人點頭附和:“暴露了自已井底之蛙與可笑算計。”

一眾門人紛紛點頭附和。

最後得出結論。

“凡體就是凡體,難登大雅之堂。”

柳川志正欲再說些什麼。

突然一眾弟子驚愕的看向他身後,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帶著迷茫、惘然。

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你們幹什麼?見到鬼了不成?”柳川志好奇。

有與之交好的弟子磕磕巴巴:“師兄,你,你快看。”

柳川志這才轉身望去。

透過高大輝煌的長月宮大門,目光落在煌煌青天之上。

可見蒼穹天幕之上,月華浮動,演化成一輪飽滿晶瑩的滿月,銀白光輝灑落人間,薄霧清冷飄蕩,繞月而生。

雖然有幾分虛幻,卻真實的震撼人心。

“大......大月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