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寡婦進屋躺著時,西門小月從櫥櫃裡拿出一個雞蛋,磕在一個碗裡,將雞蛋殼扔在灶膛裡,再從鍋裡舀了一勺米湯倒進盛著雞蛋液的碗中,加上了一點鹽,用筷子攪了攪,幾口喝下,心中暗歎:要不是自已偷偷的給自已補補,長期在這個家裡,身體早就虧敗壞了。順手將碗衝乾淨,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一邊往灶眼裡填著柴一邊琢磨著:等春望會考之後,如果能留在京城為官,自已就和陳世華和離,為了不影響春望的前程,肯定是不能帶著兒子一起出陳家的。自已就單獨立個女戶,在京城的小宅子裡住著做點兒小生意,也時時能看到兒子就知足了。陳世華昨晚又是一夜未歸,不可能是喝多了酒那麼簡單,恐怕是老毛病又犯了。還以為他做的那些事情神不知鬼不覺,虧他還是個讀書人呢,難道不懂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的道理嗎?自已在這個家裡守著活寡伺候著他們母子這麼多年也受夠了,反正如今兒子春望也已經長大,自已沒有必要再為這對母子當牛做馬啦。在府城大戶人家做丫鬟的都比自已的待遇好吧。聽到院門的響動,西門小月也沒起身,應該是陳世華回來了。陳世華走進自已家的院子看到煙囪在冒煙,應該是西門小月在灶間做午飯。他皺了一下眉頭想:平時,這個時辰,家裡的飯菜不是早就做好了嗎?今天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母親和西門小月說了自已要娶平妻的事兒,她在鬧情緒?先去母親的屋子看看情況再說。陳世華徑直走進了母親陳寡婦的房間,陳寡婦正在閉目思考,聽到屋子裡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就看到身穿官服的兒子陳世華已經進了屋子。她緩緩坐起身招呼:兒子回來啦?快過來坐下。陳世華說:娘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我敲了好幾下門您都沒有應聲。陳寡婦說:娘能想什麼事兒,還不是你弄出來的破事?陳世華說:娘,您早上不還說是好事兒嗎?這會兒子怎麼又說是破事兒?你和西門小月說了我要娶平妻的事兒了嗎?陳寡婦嘆了一口氣說:嗨!你還說呢,還沒等我說出口,今天又出了一個新的情況。陳世華急忙問:娘,你快和我說說又出啥情況了?陳寡婦壓低聲音和陳世華說了西門小月送耶律勇猛草藥的事兒。陳世華也低聲說:還別說,西門小月還是個有腦子的,這就給咱家春望鋪了一條路啊。娘,你說的沒錯,那個耶律勇猛和耶律青天父子真的不簡單。耶律青天深得皇帝青睞,現在已經是京城的異姓王爺,權勢滔天啊。陳寡婦拍拍自已的胸脯說:唉呀媽呀!幸虧我沒有來得及和西門小月說你娶平妻的事兒。陳世華不解的說:娘,這和我娶平妻有啥關係?陳寡婦說:你一向聰明,怎麼被省督府的狐媚子纏上就缺心眼子啦?如果春望會考完留京後搭上耶律父子這條線,那他的仕途還不是一帆風順,春望在京城站住腳後,你這個當爹的還不很快就去京城,如果你想娶平妻,到了京城之後會有更好的選擇。何必著急將一個和離婦娶進門呢?陳世華壓低聲音說:娘,我不是和您說過了嗎?那種感覺太好了?我喜歡林晚穎,我是一定將她娶進門的。陳寡婦長嘆一口氣說:唉!你要是還聽我這個孃的,你就跟督長府說等春望會考結束回來再操辦娶林晚穎的事兒,否則我也不管你這事兒啦。我只有春望這一個大孫子,你娶平妻的這事是一定不能瞞著春望辦的。
陳世華說:娘,你可不止春望一個孫子。您怎麼忘了?陳寡婦壓低聲音訓斥:你還敢說,你說你辦的都是啥事啊,我好好的孫子孫女你非放在朱家讓世麗養著,好好的一對兒寶貝兒就給我養沒啦!可惜了我搭進去的那麼多銀子啊。又來個孫子,又進了朱府,孩子娘還給朱耀祖做了妾。弄的你妹妹世麗的日子也不好過。陳世華說:娘,如果不這麼做,朱耀祖早把世麗休棄啦,是她自已的肚子不爭氣怪得了誰。陳寡婦說:行啦!你娶平妻的事兒,這幾天先別和西門小月說。直到西門小月喊這母子吃飯,陳寡婦和陳世華也沒有統一意見。到了飯桌上,陳世華看到每人一碗雜糧飯,一盆子胡瓜絲雞蛋湯。皺皺眉,臉色很不好的說:咱門中午就吃這個?西門小月淡淡的說:娘說你昨晚喝高了,腸胃肯定不舒服,咱午飯就吃的簡單清淡一些。陳寡婦說:是啊,你做了省巡撫能領到的俸祿是多了些,可是咱春望去京城會考帶去了不少銀兩,省府這邊的物價要比縣裡貴的多,咱們不省著點兒花,將來去京城怎麼辦?京城的宅子可是很貴的,要想買上一套京城的房子,咱把現在住的這套賣掉,還要添上一大筆錢。不節省不行。陳世華說:娘,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咱們又能從嘴上省出多少錢來呢?開源節流,最重要的是開源。咱家祖上沒有啥產業。陳寡婦說:你這是還怨上了你早去的爹了?我和你爹在西門村那個偏僻的小山村裡,能省吃儉用的供你讀書有多不容易啊?,你爹早早的就去了,娘費勁心思的幫你取了西門小月進門,你有了今天的地位,不好好在官場打拼給老孃錦衣玉食的日子,還埋怨我們沒有給你置下祖業。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兒啊。陳世華說:娘唉!我的親孃唉!我想給你買個小丫鬟伺候著,不是您自已說,買小丫鬟要花銀子,還要多供外人吃喝的嗎?我說咱們每天都吃細糧,保證每頓有四個以上的菜,葷素搭配著吃,是您說的咱家底還很薄,要節省著。摳摳搜搜的不願意給西門小月太多的銀錢做伙食費。現如今我都坐到巡府的位置了,家裡的飯桌上還有雜糧糙米飯的。娘唉,咱生活節儉也要有個度啊。你瞅瞅你這身子骨,再這麼省下去可不行。西門小月可沒功夫理會陳寡婦和陳世華這娘兩個的嘀嘀咕咕。她收拾完廚房之後就回到自已的屋子在一摞紙上塗塗畫畫。
陳世華走進屋時就看到這樣的西門小月,陳世華知道她又在畫自已想出來的新樣式的衣服也沒在意,就坐在她身邊的炕沿上說:月兒,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希望你聽後不要生氣。西門小月放下手中的毛筆直視著陳世華的眼睛說:直說吧,什麼事兒?陳世華目光閃爍了一下說:月兒,我不是人,我缺德了,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西門小月平靜的說:世華哥哥,你是讀書人,又做了官,明白的道理比我多,既然知道自已缺德了,為啥還要在缺德的道路上走下去呢?陳世華流著淚說:月兒,我控制不住自已,我和那個嬌軟的女子在床上歡好時,那個滋味太美好了,我想把那個女子娶進門做平妻。月兒你放心,該給你的榮華富貴,我一定會給你的……雖然西門小月的心裡早有準備,但當自已親耳聽到這些刺穿人心的話從陳世華的嘴裡說出時,內心巨大的悲涼還是無法控制的湧起,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西門小月冷冷的說:好吧,我知道了,咱們和離吧,我不會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子,太髒了,也太噁心了。你好自為之吧。把和離書給我,等春望會考完,我就搬出去。陳世華有些慌亂的說:月兒,這個家不能沒有你,春望馬上就說親了,我們哪能要和離呢?西門小月說:春望已經大了,這麼些年你是怎麼做人的,你以為我不知道,裝傻充愣的為你捂著這張臉,不是我西門小月離不開你,離開你,也許我會活的更好,只是為了春望,不想讓春望小小的年紀就讓他感受世間的骯髒,太噁心人了。不要再說什麼了。你準備好和離書和我在當初供你讀書,趕考貼補進去的銀兩,如果你沒數的話,可以看看賬本,我有記賬的習慣,也不多,大概六百多兩銀子吧?以你現在每月領到的俸祿和你孃的節儉程度,拿出這點兒銀錢應該沒有問題。以你現在的官職,地位你也不會不顧顏面不還我的嫁妝銀子吧?畢竟我沒有跟你要一分的利。如果當初我將我的嫁妝銀子投到生意上,相信我的日子不會比現在差。我離開後儉省過日子,生活應該無憂,緣分已盡,好聚好散吧。希望你以後人生如意,一切順遂。沒別的事兒就忙去吧。以後委屈你先睡書房,我會將你的行李拿過去。陳世華不知道自已是怎麼走出房間的,他沒想到西門小月會和自已提出和離,一個農女居然和自已提出和離。看來自已把娶平妻的事兒看的太簡單了。這事兒自已還是要再好好想一想。林晚穎身子嬌軟柔弱,一直都是被丫鬟婆子伺候著,肯定不是能燒火做飯的。家中要買丫鬟婆子的話還要換一個大一些的宅子,再給西門小月拿走六百多兩白銀,估計會要了母親的命啊。唉!真應該聽母親的建議,暫時不對西門小月提娶平妻的事兒就好了,這一下弄的自已太被動了。
陳世華一邊向府衙走一邊懊悔,唐突了,可是想想昨夜的激情,林晚穎的嬌嫩,不把她娶進門真真是心不甘啊。走到府衙門口,一個衙役正焦急的等在那裡,小衙役朝著陳世華彎腰行禮後說:巡府大人,您可來了,督長大人讓你去他的辦公室走一趟,有事和您商議。陳世華直接去了督長的辦公室,敲門進去後禮貌的打了招呼,督長一臉溫和的說:陳巡撫,你是否和家人商議你和晚穎的婚事如何辦理?陳世華一臉恭敬的說:督長大人,我對晚穎很滿意,不想讓她受委屈,本想八抬大轎將晚穎接進門,可是昨日和家母說了此事後,家母才告知了我家中現在的狀況,我兒陳春望進京去參加今年的會試,帶走了家中的部分積蓄,現在我家住的宅子是我剛到省府上任時買的,因為家父在我年幼去世,寡母將我們兄妹拉扯長大,家中底子薄,宅子買的很小,家母生活儉撲,家中沒有丫鬟婆子,一切家務都是我的夫人西門小月親力親為!也怪我整天忙著公務,平時沒有太多的精力關注家中事務,家母細說一下才知家中狀況,唉!晚穎身子嬌貴,是不是能適應這種節衣縮食,無人伺候的苦日子,我很是擔心啊,督長大人,您看,這可如何是好?省督沉思著說:陳巡府能將家中情況如實告知乃君子也,我和夫人細說之後,再讓她探探晚穎的意思,你先去忙,不要因此事影響政務,憑陳巡府的才能不會止步於此。陳世華抹著汗從省督辦公室走出來之後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唉呀!自已還是膨脹的太早啦?權力和財力才是一個男人追求的目標,如果自已有足夠大的權力就不會缺銀子,如果自已有足夠多的銀子還愁沒有美嬌娘?不行,自已真的不能止步於此,一定要努力往上走。正好,西門小月讓自已住書房,住書房就住書房吧,正好自已還能挑燈夜讀,三年後自已也要參加京城的會考,只要在會考中展露出自已的才華就會引起當今天子的主意,隨便賜自已一個京官噹噹,還愁什麼大宅子,丫鬟,婆子,美嬌娘更不在話下。到時候,自已一紙休書,看西門小月還敢和自已提什麼和離。不過現在自已暫時還要忍耐一下,萬一兒子今年高中,西門小月就有了為她撐腰的了。就拼三年,自已必須在下一屆的會試中名列前茅,爭取到比兒子更高的位置。陳世華一下子突然又有了前進的方向和動力。真的開始了每晚挑燈夜讀,孜孜不倦的學習。在家和西門小月相安無事的過著平淡的日子,再也沒有提過娶平妻的話題。而省督府那邊不知為何,也沒有再和陳世華提過他和林晚穎的婚事兒。三個月之後,陳世華得知林晚穎嫁給了京城的一個喪偶的富商,至此,更加堅定了陳世華出人頭地的決心,他暫時拋開了一切雜念,刻苦努力著。西門小月觀察到他的舉動,暗自還挺佩服陳世華的毅力。不過,自已已經看清了陳世華骨子裡的無恥,不會對他在抱有幻想,還是做好自已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