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完簡訊的唐鬥鬥將手機揣回了褲兜,快出候機樓了,他準備加快點腳步到前面去找行李車。

幾個人大包小包的,行李著實不少。

主要都是秦莞的,從腐國回來,她帶了不少的紀念品。

越過吳楚之他們,還沒走兩步,唐鬥鬥卻被人從後面在左肩上拍了拍。

唐鬥鬥疑惑的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吳楚之那滿臉的笑意。

“楚哥?”

不叫‘吳哥’叫‘楚哥’,是因為吳楚之的小名叫做‘楚楚’。

同時,更因為吳楚之一人兼祧兩姓,唐鬥鬥算楚天舒這邊的親朋好友,叫‘楚哥’才是沒毛病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唐鬥鬥有點莫名其妙,怎麼每個人看著他的眼神都是那麼的……

怪異而戲謔!

唐鬥鬥還是個大二的孩子。

這樣的目光,頓時便讓摸不著頭腦,也讓他紅了臉。

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我剛剛上完洗手間,拉鍊沒拉好?

還沒等他低下頭去檢查,忽地,他臉色一肅,對著前方微微一躬,“伍叔叔好!”

他‘好朋友’伍婉瑩的爸爸,伍陸軍,正站在前方几米處。

伍陸軍,國內最大計算機板卡商興天下集團的董事長。

旗下所生產的磐英主機板和小影霸顯示卡,佔據了國內中低端市場的半壁江山。

而近年來推出的神舟電腦,無論是桌上型電腦還是筆記本,堪稱業界價格屠夫。

伍陸軍曾經很囂張的說,“世界上以後只會存在兩種電腦,一種叫蘋果,一種叫神舟。”

就連商道教父智傳柳的幻想電腦,也是他頻繁拉踩的物件。

以一己之力,將世紀初高昂的電腦價格,生拉活扯的拉到普通老百姓可以承受的價格區間,讓老外們苦不堪言,有時代的因素,也有伍陸軍個人的功績。

當然,低價低質的標籤被貼上後,對於華國的計算機行業,伍陸軍到底是英雄,還是梟雄,這有待於蓋棺定論。

雖然業界對其及其產品褒貶不一,但任何人都得承認,唐鬥鬥眼前的這個禿頂中年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站在一邊的吳楚之,一眼便認出了伍陸軍,心裡不禁有些微微發苦。

平行時空裡,自己完成第一個外延式併購的物件,便是伍陸軍的興天下集團。

在取得興天下集團的控制權後,吳王也與伍陸軍一笑泯恩仇,收為手下。

但是,平行時空的吳王,是抓住了伍陸軍最孱弱的時機,設局巧取豪奪、手段使盡的威逼利誘,才制服了這頭蛟龍。

可現在,伍陸軍已經化龍了,2004年的伍陸軍,在事業上可以說是處於人生的最巔峰時期。

自己那取自諾曼底登陸‘霸王行動’的代號行動,能否成功?

在靴子沒落地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好在,己在暗,敵在明。

是的,是敵人。

伍陸軍有功於國,但其犯下的過錯,也是罄竹難書。

華國IT產品的‘低質低價’標籤,便是這位老兄自己親手貼上的。

雖然,這也是華國製造業的慣常之路,但在吳楚之看來,這些是非必要的。

至少在個人計算機上面。

說穿了,還是站在行業最頂端的那位商道教父的錯。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個‘貿工技’的口號,便以一己之力將整個行業帶上了一條邪路。

技工貿,貿工技,孰是孰非,吳楚之並不想在意,在他看來這都是發展企業的路子。

只是,他看不慣有些人喊著口號,但不做正事。

貿工技,你倒是走下去啊,別總是在技的前面徘迴,最後連工都丟了,成了貿貿貿的金融商人。

成了金融商人,並不可恨。

資本逐利,都是個人的選擇,無可厚非。

可變成別國的金融商人,披著‘愛國商人’的皮在華國興風攪雨,這比買辦還讓人不恥。

但是,別人金身已成,吳楚之要想擊敗那位教父,重鑄商道,就不得不大步向前的跑起來。

不是三生三世和伍陸軍過不去,也不是他和伍陸軍有血海深仇。

而是伍陸軍的興天下集團,是他腳上的那雙最合適的跑鞋。

搞計算機,除了CPU以外,最脫離不了的是板卡。

而世紀初,國內內陸掌握全套成熟板卡技術的,只有兩家。

興天下是其中之一,而且和因特爾有著最核心的合作。

它是因特爾主機板晶片組在華國內陸的唯一一個直接客戶,合作協議長達二十年。

當然,因特爾並不是好心的技術扶貧。

而是希望借興天下這樣的本地品牌與夷洲島品牌抗衡,保證自己的經濟利益。

微微的嘆了口氣,吳楚之的臉上寫滿了一個年輕人見到偶像級企業家應有的訝然和矜持。

如同此時的孔昊一般。

不過,這位不知道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的了不起的人物,此刻心情並不那麼美麗。

伍陸軍正鐵青著臉,瞪著面前的唐鬥鬥。

唐鬥鬥不傻,對於伍陸軍為啥對自己沒好臉色,心裡很是瞭然,

或者說這樣的場景,他曾經經歷過很多次。

沒辦法,‘好朋友’的爸,有資格對他擺臉色。

“爸!”

唐鬥鬥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後腦勺,它的主人,現在正一臉慍色的瞪著伍陸軍。

伍陸軍心裡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但是臉上卻只能擠出個笑容。

雖然這笑臉比哭還難看。

唐鬥鬥從後面扯了扯伍婉瑩,上前兩步,身子微微一躬,恭謹的重新叫了一聲‘伍叔叔好’。

伍陸軍脖頸青筋一顫,在女兒的怒視下,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

伍婉瑩有些無奈,但也拿自己這父親沒辦法。

雖然她爸是很混蛋,甚至想讓她媽去帶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伍婉瑩初聽這事的時候,恨不得讓她媽立刻和這混蛋離婚。

但是,伍婉瑩自己也沒法否認,這個混蛋從小對她確實是沒話說,寵得沒邊。

她知道父親的意思,其實還是因為唐鬥鬥家相比她家差距過大,擔心自己以後吃苦。

不是生活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曾經,她很想舉她父親自己草根逆襲作為反例,但是卻發現貌似她父親的道理也說的通。

這次放暑假回去後,對‘同父異母弟弟’事件氣憤難平的她,回家去和父親有過一次深談。

從開始的大吵,到最後的懇談。

她爸很混蛋,這一點伍婉瑩到現在都堅持著這個看法。

但是,她爸說的話,讓她現在審視她和唐鬥鬥之間感情時,也多了幾分理智。

曾經,她爸比唐鬥鬥還窮……

曾經,在母親和家裡的講述中,伍婉瑩認為,她的家庭就是父母艱苦奮鬥,白手興家的典範,她的父母是愛情的結合。

但是那天晚上,父親告訴了她一個不同的版本。

那時,出身二本院校的伍陸軍,為了考研,成天泡在名校東大的圖書館裡。

就在那個圖書館,揉著肩頸從桌前抬起身子的他,被隔壁桌伍婉瑩母親慕靜芝和同伴的笑容,一下子定住了身體。

漂亮,溫婉卻又高貴,如同最純潔的百合。

伍陸軍頓時就被破掉了心防。

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寒酸的衣服,又望了望她身上的裝扮,伍陸軍不由得跌坐了下來。

這不是自己可以覬覦的。

出身農家寒門的他,這個時候有什麼資格談這些?

但是她的身影卻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書,再也看不進去了。

心煩意亂的伍陸軍起身到外面走走,想平復一下心情。

可是讓他想不到的,她和她的同伴也出來了,邊走邊討論著。

“靜芝,那個王建業你怎麼考慮的?每週好幾封情書呢。”

“我對他沒感覺,拒絕了很多次了。”

“周濤呢?”

“唉……小紅,我大學裡面就不想談戀愛的。”

“也是,你家庭條件那麼好,那些窮小子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伍陸軍停下了腳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癩蛤蟆憑什麼就不能想吃天鵝肉?

連想想都不行嗎?

小紅的話激起伍陸軍的不忿,不就是投胎投的好嗎?

我不僅是想,我還一定要吃到!

你們就等著,看自己這頭山裡來的野豬,拱了你們這些城市裡的大白菜!

這麼高貴的漂亮女人,就適合要鎖在家裡,天天對著他笑。

經過一番手段,伍陸軍做到了,他成功的擁有了慕靜芝的笑容。

……

伍婉瑩清楚的記得,父親在說這些往事時那平靜的模樣。

他說,其實他對她母親並沒有愛情。

而她母親對他,也沒有愛情。

不過是大家閨秀失身之後的委身下嫁。

這和伍婉瑩小時候的記憶並不一致,卻完美的解釋從前的一個疑點。

上大學前,她從來沒有見過她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媽。

那天,伍婉瑩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母親,配得上‘系出名門’四個字。

原來,母親的孃家人,到現在都不待見他們。

但是,她印象裡,父母在她小時候是非常恩愛的。

伍陸軍說,那不過是日子過久了朝夕相處下的親情。

伍婉瑩沉默了。

確實,這是愛情嗎?

這完全如同是孩童長大後的報復性消費的思維邏輯。

她很好,所以我一定要得到她。

伍婉瑩很想痛斥父親的混蛋,但臨到出口時,自己也閉上了嘴。

她母親喜歡詩詞,喜歡咖啡,喜歡藝術,喜歡彈鋼琴,擁有很多高雅的愛好,而他……

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哪有擁有愛好的資格。

她爸最大的愛好……

不知道數錢算不算?

母親跟著父親最初的那幾年,日子過得很苦,沒有時間和精力,也沒有資本去繼續她的愛好。

隨著父親的事業逐漸起步,母親重拾了自己的愛好,於是倆人越加的格格不入。

想著家裡父親房間裡那用成捆百元大鈔堆成的床墊,伍婉瑩彷彿有點理解了。

她曾經單純的認為,這一切,其實都是她是個女兒的緣故。

而她的奶奶,一直對母親生不出來兒子抱有微詞。

現在看來……

也許父母的離婚,對兩個人來說都是解脫。

伍婉瑩打了個顫,趕緊插進眼前兩個男人中間,挽著她爸的手,開始介紹著。

要離,也要等她嫁出去再離!

她可不想她的婚禮上,自己這邊兩個爸兩個媽。

“爸,這是我的老闆,吳總,這是我的直接領導,孔昊孔總……”

介紹到秦莞的時候,伍婉瑩有些卡殼。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秦莞的身份。

因為……

她的表姐叫做慕瑤,有一個閨蜜叫做蕭玥珈。

這個小吳總,跟他爸一樣的混蛋!

不知道情況的秦莞,見狀以為是伍婉瑩不認識自己。

她見吳楚之也和伍陸軍握手後,微微一笑主動上前一步站在吳楚之的身邊,由他轉而介紹。

萍水相逢,寒暄幾句,也就散了。

伍婉瑩衝著唐鬥鬥比劃了一下手機,跟著她父親朝著人群走去。

興天下集團在錦城有一個很大的子公司,董事長駕到,自然會有人前來接待。

她剛剛也不過是為了給唐鬥鬥一個驚喜,過來打個招呼而已。

當然,更多的是因為她已經被她父親唸叨了一路,心煩意亂找個由頭打斷她父親的說教。

她父親,想讓她畢業回自己公司接班。

雖說現在伍陸軍終於有了一個兒子,不過也才兩歲多。

伍陸軍曾經動過念頭,自己老去後,將位置傳給兒子,興天下終究要屬於家天下。

但是,終歸還是理智佔了上風。

而被那個女人和自己爸媽慣養著的兒子,以後多半是個敗家子。

兩歲多了,還不會走路。

不是笨,而是老人寶貝著不讓下地!

否則,自己也不會嘗試與慕靜芝商量,由她來撫養兒子。

女兒從小就被慕靜芝調教的很好,從小學習就很好。

這樣的孩子,以後就算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也會是個好繼承人。

事業越成功,伍陸軍就越清楚這一點,因為同級的富豪們都面臨著這個問題。

二代不比一代,二代的重點不在於開拓,而是在於守成。

產業終究會化成財富,守住財富,並且將財富有序傳承下去,需要智慧。

知人善任,穩中求進,是二代最寶貴的品質。

所以,伍婉瑩不知道的是,其實在兩年前她剛進大學的時候,伍陸軍並不反對她和唐鬥鬥走到一起。

甚至,那時伍陸軍還私下拜託過唐鬥鬥照顧好伍婉瑩。

在彼時的伍陸軍看來,唐鬥鬥這種和伍婉瑩從小學、初中這樣一路走來的感情,很是難得。

從校服走到婚紗,那時的伍陸軍也願意給唐鬥鬥這樣的機會。

其實,那晚的談話,伍陸軍還是在忽悠自己的女兒。

唐鬥鬥和他並不一樣,唐鬥鬥的眼神裡沒有他自己那種物慾。

唐鬥鬥的眼神非常清澈,管理企業這麼多年,伍陸軍很清楚,這是一個搞技術的人具有的眼神。

特別是兒子自己的出世後,伍陸軍曾經規劃著,兒子搞管理,女兒女婿搞技術,將技術控制在自家人手上,沒有比這合適的搭配了。

但隨著兒子的成長,伍陸軍的思維和心態變了。

兒子,多半是廢了,雖然現在還不到三歲,但伍陸軍很清楚。

50歲老來得子固然讓人欣喜,但是隨後的問題也擺在了檯面上。

在溺愛中成長的孩子,能不長殘已經是萬幸,不可能有多大的出息。

哪怕是他自己,雖然不滿於這樣溺愛的環境,但也不想改變。

50來歲了,對孩子只有寵愛,哪怕是責罵,都得思索半天。

何況,他的身體,能夠撐到兒子長大順利接班嗎?

仔細思考過後,伍陸軍還是決定將企業以後交給自己的女兒。

這樣做,以後兒子不至於敗家到沒飯吃的地步。

那麼,搞技術的唐鬥鬥就不再是伍婉瑩的良配了。

一個強悍的女人背後,一定有一個甘願付出的男人,或者叫做甘於平凡的男人。

唐鬥鬥甘於平凡嗎?

搞技術可不是甘於平凡。

他們只是將物慾轉化為對科學和技術的慾望而已。

一個家庭總要有個人主外,有個人主內。

伍陸軍太瞭解自己女兒了。

和唐鬥鬥在一起,伍婉瑩必定會做主內的那位。

將自己白手起家一手打造的企業交給唐鬥鬥這個女婿?

且不說心理過不過的去,唐鬥鬥也不是那塊料啊!

要逼女兒做女強人,那麼就得先讓他們分手。

……

走在停車場裡的吳楚之心事重重。

秦莞見狀,也不發小脾氣了,和王冰冰乖乖的跟在後面,與凌婉兮一起閒聊著。

孔昊則扯著唐鬥鬥探討著比爾蓋茨前段時間提出來的人工智慧。

“如果你在人工智慧方面取得突破,那麼機器就可以學習,這一點值10個微軟。”

比爾蓋茨的這番話不是無的放失,而是最近的前沿學科範疇。

出自姚班的唐鬥鬥和主動退出姚班的孔昊,在爭論著算力和演算法誰才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從‘單次傳播所需的浮點運算元’到ImagePU、FPGA和ASIC到‘透過網路壓縮和加速技術來降低計算複雜性的嘗試’……

這些專業上的各種術語,吳楚之聽不懂。

但他又很懂。

畢竟平行時空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兒女情長,還有領先接近20年的眼光。

算力和演算法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但真要他從中選擇一個重點發展的話。

他選算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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