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珠和雷紅剛結婚了,單位給他們把兩個房間調整到一塊。一個是灶房兼辦公室;一個是臥室,臥室放兩張床,一張雙人床,一個架子床。架子床和雙人床中間拉一道布簾子。

王菲和雷勇睡架子床。本來計劃王菲睡下鋪,雷勇睡上鋪。結果兩個人爭著睡上鋪,為此爭吵起來,誰都不讓誰。

王菲坐在媽媽的旁邊,邊哭邊說:“雷勇還說,他和我是好朋友,我想要睡個上鋪,他都不願意。哼,這還能做好朋友嗎?”

雷勇站在爸爸旁邊,氣勢洶洶地說:“這是爸媽定好的,爸媽讓我睡上鋪,你要搶佔我的地盤,還說我不夠好朋友。”

王菲站起來,跺著腳,“你是我的好朋友不是?是的話就應該讓我。”

雷勇握著小拳頭,很不服氣地說:“是好朋友,就要讓你耍賴嗎?”

王菲強詞奪理:“我才不是耍賴。嗚嗚——”

雷勇氣急了:“你看,你不講理,還用哭嚇人哩。”

李玉珠勸說王菲,王菲不聽。李玉珠想打,又捨不得,只好跺著腳,狠狠地指著王菲。

李玉珠和雷紅剛很為難。雷紅剛要動手打雷勇。李玉珠擋了,“先別急,我想想。”

李玉珠想,孩子可能覺得上面新鮮,兩個孩子都想嚐嚐鮮,那就讓他們輪著睡,誰先睡?誰後睡?有了。

李玉珠在雷紅剛耳邊說了幾句,雷紅剛準備好後說:“你們倆抓鬮,誰抓到上鋪,誰就睡。”

“好,抓鬮。”兩個孩子頓時來了興致。

“你兩想清,要左手的字,還是要右手的字。說出來,就不許變了。”

“我補充兩點規則,一是,每晚,上下鋪都要輪換一次。二是,我們在外面都能看到‘女士優先’的牌子,在我們家裡,以後幹啥事,除過體力活,都是‘女士優先’。”雷紅剛笑著說。

“你們倆注意,我現在和你們站的方向一樣,那個是左?那個是右?你們先把左右認對。”

兩個孩子認過後,雷紅剛故意問:“雷勇是你先說,還是王菲先說。”

“女士優先,肯定是王菲先說。”雷勇搶先回答。

“好,王菲你要左手,還是右手?”

“我要右手!”王菲高興地舉起右手說。

“不許哭,也不許反悔!”李玉珠強調道。

雷紅剛展開右手,手上寫著“上”字。

王菲高興地跳著。雷勇不屑一顧地說:“明晚,就輪到我了。”

李玉珠和雷紅剛給雷勇翹起大拇指,雷勇也很高興。

李玉珠為了減少兩人接娃的次數,也為了兩人有說話的機會。特意給媽媽說:“媽,從今天起,讓王菲和雷勇中午都在你這裡吃飯。我每個月給你五十元。”

“行,我不要錢。”

“媽,我和雷紅剛商量好了,給你就要上,不要嫌少。”

這樣,中午,兩個人終於有了說貼心的話機會,從此,也可以過過二人世界。

中午雷紅剛回到房間,一看,不見雷勇,就問李玉珠,“雷勇咋沒回來?”

李玉珠狡黠地笑著說:“給他爸讓地方哩。”

雷紅剛有點懵懵的。

李玉珠看著雷紅剛的表情,笑著說:“我讓雷勇中午也在我媽那裡吃飯了。”

雷紅剛驚喜地撲向李玉珠,抱住李玉珠猛烈地吻著,直到兩個人都感覺氣上不來了,才鬆開手,喘著氣說:“我老婆真是善解人意。”

“我看你晚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李玉珠笑著說。

“今天中午試試,看敢不敢出大氣。”雷紅剛調侃著,李玉珠嗔笑著,用手拍打著雷紅剛。

兩人嬉笑打鬧著,追到床上,終於身心放鬆地,玩了一場鴛鴦戲水。

李玉珠把她和雷紅剛的家安排得有條不紊,一家人的生活過得很祥和。

一天中午,李玉珠剛吃完飯,有個三十來歲的人,找雷紅剛,李玉珠說:“今天市上檢查,雷紅剛不在。你是誰?雷紅剛回來我給他說一下。”

“姐,我是雷勇他舅。我和我媽想把孩子看一下。”

李玉珠一聽是雷勇的舅舅,心裡馬上一驚。但她平靜下來說:“你是兄弟,快坐下,我給你倒點水,媽來了沒有?”

“我媽沒有來,我先來看看。”

“你給媽說,想外孫了,就讓她來,住幾天都行。”李玉珠的幾句話,說得雷勇的舅舅感動萬分,雷勇舅舅想起姐姐,兩眼都紅了。

“弟弟,我理解你。我也是從痛失親人中走出來的。”說著淚眼婆娑。

“雷勇很聽話,你姐把雷勇培養地很優秀,我很喜歡雷勇。”

“姐,謝謝你,我能見一下雷勇嗎?”

“行,下午,你姐夫就回來了,我們把孩子接回來,你見見。”

“雷勇幾點放學?”

“雷勇五點放學。”

“那就算了,我今天還有點事,要早點回去。”李玉珠本來想把雷勇舅舅領到學校,但她覺得應讓雷紅剛自已做主。

李玉珠送走了雷勇的舅舅,自已也到了上班的時候。

晚上,雷紅剛回來很晚,兩個孩子都睡了,李玉珠看雷紅剛心情很好,就把雷勇舅舅來的事說了一遍。

雷紅剛說:“本來,我應該去看看雷勇外婆,但當時老太婆很過激,鬧得很兇,我只能不理。”

“現在咋想?”

“事情已過去了,當時,老太太的心情可以理解,畢竟我們生活了十年,沒有感情是假的。”

“我理解。”

“那這個星期天,我們帶著雷勇,去她外婆家,行嗎?”

“玉珠,謝謝你。看得這麼開,想得這麼開。”

“那把王菲也帶上。”

“王菲就先不帶了,王菲和我媽、玉謙待在縣城。咱們再回家轉轉。”

“咱們先回家,再去雷勇外婆家。”雷紅剛說

星期天,李玉珠和雷紅剛帶著雷勇回了老家,公公、婆婆和大哥、大嫂、小姑、侄兒、侄女,一家正在吃飯。看他們回來,大哥趕快搬凳子,媽趕快添筷子。“媽,我們剛吃過了。你們吃吧。”李玉珠和雷紅剛幾乎同時說。

“那我們就吃啦。”

“吃吧,吃吧。”

李玉珠給大人和孩子都發了糖,小孩特別高興。

大嫂說:“大人吃啥糖哩”臉上很彆扭。

“嫂子,這糖挺好吃的!”李玉珠高興地說。

“麗娃,我不吃,給你。”嫂子滿臉扭捏地說

“媽,給我。”侄兒侄女同時說。

“糖有啥好吃的。”嫂子吼道。

“老大家的,不吃就算了,哪來那麼多的話。”婆婆沒好氣地說。

雷紅剛看出大嫂心懷不滿,悄悄拍著李玉珠。李玉珠被嫂子嗆得滿臉通紅。

嫂子不高興地收拾碗筷,李玉珠也幫忙收拾,送到灶房,嫂子揶揄著:“不敢勞你大駕。”

“嫂子你平時辛苦了,我來幫你。”李玉珠和善地說。

“不勞煩”嫂子不屑地說。

李玉珠心想,嫂子這是吃了嗆藥了。算了,還要到雷勇外婆家。

李玉珠又坐到婆婆旁邊。聽雷紅剛給婆婆學雷勇舅舅來看雷勇的事。

婆婆說:“雷勇外婆也託人給我說,想見雷勇。我說,‘我沒意見,你跟雷勇爸爸說去。’”

“哦,還找過您。”

“我想,雷勇外婆把雷勇媽管大也不容易,到了該回報的時候卻不在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婆婆說著眼淚流下來。婆婆看了玉珠一眼,“玉珠你可別嫌媽。”

“媽,我理解。”李玉珠善意地說

“媽,就是玉珠見到雷勇他舅,還是玉珠讓看雷勇他外婆的。”

婆婆感動地拉著李玉珠的手說:“我媳婦真懂事。”接著,又對著雷紅剛說,“剛兒,要對玉珠好啊。”雷紅剛點點頭。

“媽,你同意了,我們就去了。”雷紅剛說。

“玉珠去嗎?”

“媽,我去。”

“好,你去吧。過去,續做孃家走得好的多的是。”

“媽,啥是續做孃家?”小姑子麗娃不解地問。

“就是第一個媳婦的孃家。”婆婆解釋說。

雷紅剛和李玉珠帶著雷勇,拿著禮品到雷勇外婆家去了。

進門後,雷勇連蹦帶跳地喊:“外婆,我來了。”

雷紅剛和李玉珠高興地喊“媽、爸”

屋裡的老人看見外孫問:“雷勇,你和誰來。”

“我和我爸、我媽來。”雷勇拉著外婆的手。

雷紅剛和李玉珠又高興地喊:“爸、媽,我們看你們來了。”

外婆和外爺招呼著雷紅剛兩口。外婆高興地說:“我兒子說,見到雷勇他媽,說雷勇他媽既漂亮又善良。今天見了你們我高興得很,雷勇也長高了。”

“媽,爸,你二老這段時間身體好吧。”雷紅剛真誠地問。

“好著哩!”兩人同時說。

李玉珠上前拉住外婆的手說:“媽,你和我爸有啥事,就給我說。”

外婆拍著李玉珠的手背說:“我女兒沒福氣!”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媽,我和我姐姐一樣,你就把我當成女兒,你想來城裡,你就來住上幾天。想吃啥,我給你做。”

“好,女兒,媽有你這幾句話,就高興得不得了。你以後常來。”

“好,沒問題。”

“爸,你看有啥要乾的,讓我幫忙幹。”雷紅剛看著老人說。

“爸、媽,你們千萬別客氣,我們不是外人。”

外婆激動地說“爸媽啥都不要你們幹,只要你們對雷勇好,我和你爸就感激不盡了。”李玉珠和雷紅剛點頭答應著。

外婆和李玉珠說著話,問這問那,兩人說道高興處,都笑了起來。大約一個多鐘頭,雷紅剛說,“爸、媽,我們家裡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你們想讓雷勇多待的話,我們下午回城裡時再把雷勇接走,行不行?”

“這樣也好。”

“雷勇,你好好給爺爺奶奶待著,不要亂跑。我們下午來接你。”

“好,爸爸媽媽再見!”

雷紅剛和李玉珠又回老家了。

雷紅剛對李玉珠的表現非常滿意。他看出來李玉珠是真心對兩位老人好。

路上,李玉珠問:“嫂子今天抽的啥風,咋是那樣的態度?”

“他就是那樣的人,你管她哩。”

“不對,肯定有事。”

“那你問問麗娃。”

雷紅剛和李玉珠回到老家,婆婆問:“我剛才忘了,咋沒見王菲呢?雷勇沒回來?”

“媽,王菲要在她外婆的商店裡待。我想正好,要去雷勇外婆家,王菲要去也不好辦。”李玉珠解釋說

“哦,下次把娃帶上。”婆婆誠懇地說。

“好,媽。”

“我剛才把你嫂子說了,玉珠,你別和你嫂子計較。”

“媽,不會的。麗娃在不。”

“麗娃,和你嫂子說會話。”

“嫂子,你來我房間。”

麗娃給李玉珠學剛才媽媽說大嫂的話:“媽說,‘玉珠不經常回來,惹你那裡了?’嫂子還犟嘴哩,說,‘沒惹我,我也不想見她。’媽問為啥?嫂子說,‘走了個穿紅的,來了個穿綠。’媽說,‘人家雷勇外婆都能想通,你還想不通,死了的人走了,活著的人還要生活哩’嫂子再不說話了。”

李玉珠明白嫂子的意思了,嫂子正在灶房做飯,李玉珠給婆婆說:“媽,我給嫂子幫忙去了。”

李玉珠走進灶房,笑著對嫂子說:“嫂子,讓我幹啥,我幫你。”

“那你擇菜吧。”

“好的,嫂子”

“嫂子,我哪裡做得不對,你就直接給我說。”

“玉珠,這半年,我一直轉不過彎,男人為啥死了一個老婆,又娶一個老婆?”

“嫂子,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疑惑,後來一些事情出現在我身上,我才明白了,死了的人,已經停止了所有的活動,比如說話呀,幹活呀,管孩子呀,掙錢呀。但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管父母,管孩子,到地裡幹活,在家裡做飯。哪一件事情,不幹都不行。所以,生活逼迫得人,就要重新組織家庭。嫂子,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玉珠,你給我說清了,我就是想不明白,為啥兩口子,死一個人,另一個人就變了。”

“嫂子,是生活把人逼迫得變了。”

“玉珠,我現在明白了。死了的人,啥都不管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

“嫂子,人活著,活通透了,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說到這裡,兩個人心裡的疙瘩解開了,便高高興興地聊起了其他。

邊聊邊做飯,很快飯也做好了。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圍在桌子上吃飯。

下午,雷紅剛和李玉珠去接雷勇,準備回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