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到了新年。

黎舒淺昨夜剛回的家,此時還在床上賴著。

“淺淺,快出來吃飯了!”

黎母端著菜,朝著房間喊人。

屋內的黎舒淺應聲後,把手機放在床頭邊充電,來到客廳。

黎母好笑的看著她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快去洗漱,吃完飯我們就回鄉下了。”

黎舒淺笑的乖巧:“好。”

吃過午飯後,黎媽和黎舒淺收拾著要帶的東西,然後一家人回了村裡的老房子。

今天是二十九號,明天就是新年。

辭舊迎新,亙古不變的習俗。

大年三十這天,黎舒淺一家人早早起來收拾。

今天要去祭祀祖宗。

一隻雞,一掛鞭炮,還有上香燒紙所需用品等。

大約六點多,黎舒淺黎文遠就跟著黎爸黎媽出發。

去年中秋的時候,黎大嫂順利生下來一個兒子,起名黎曜。

曜曜還小,所以黎大嫂今天就在家帶他。

祖墳所在的地方不遠不近,步行大概半個小時左右。

村裡人不同城裡,都講究入土為安。

前幾天剛下過雨,田埂上泥土溼潤,眼前還有些霧氣暫未消散。

黎舒淺深吸一口氣,神清氣爽。

鄉下其他地方不說,空氣倒是比城裡好不少。

黎舒淺家的老房子離馬路邊有個兩百米距離,是黎爺爺他們不要的房子。

黎爺爺黎奶奶一共有五個孩子,第一個是女兒,黎爸是第二個孩子,也是第一個兒子。

黎爸後面,是黎舒淺的二叔,三姑,四叔。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么兒。

一點都沒說錯。

黎爸為人老實,稍微有點木訥,在黎爺爺黎奶奶面前沒什麼存在感。

或者說,除了黎爸,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都還能爭得幾分寵愛。

在有三個兒子的情況下,兩個女兒也成了寶。

黎二叔為人圓滑,從小就會說話,哄的黎爺爺黎奶奶找不著北。

黎小叔更不用說,是黎爺爺黎奶奶的老來子,今年才三十出頭,還沒有結婚,一直在家閒著。

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牌桌上游蕩。

也找過幾份工作,但都幹不長久。

黎大姑嫁到隔壁村,走路一個小時的距離,過年也會來家裡打轉一下。

黎爸跟黎大姑家的關係不算多熟絡,但也不親近。

比起黎家,黎爸更願意去黎媽的孃家。

黎媽和黎爸是一個村子的,兩家隔的不遠,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

如果從自已家去黎外婆家,距離更近,不到十分鐘。

黎爸黎媽以前也過了一陣苦日子,後來自已分出來,就得了一個破敗不堪的老宅和幾個蘿蔔土豆。

據黎媽說,那個時候真的很難過。

剛懷上黎大哥,糧食都沒得吃。

還是靠黎外婆家接濟的。

黎爸愁的頭髮都白了,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已經被生活壓彎了腰。

每天白天去地裡幹活,晚上就去田野間抓點野味,山裡找點蘑菇。

偶爾去打點零工,磕磕絆絆硬是熬了過來。

黎爺爺家的房子不算小,住一家子人不是問題。

當初黎媽跟老宅那邊的人不對付,結婚後矛盾頻發。

尤其是剛懷上黎文遠的時候,一天能吵好幾次。

有一次黎媽發燒,因為孩子又不能用藥,黎爸在地裡幹活,黎奶奶和黎小叔在家,一杯水都沒人倒。

後面要不是黎爸及時趕回來,恐怕早已一屍兩命。

黎爸這個一輩子都沒發過脾氣的人,第一次掀了吃飯的桌子。

最後抱著幾個蘿蔔白菜,要了黎家破爛的老房子,帶著黎媽出去住。

平日裡,黎爸出去幹活,就拜託旁邊的鄰居去家裡陪黎媽。

離了那群人,黎媽的心情好了,身體也好了。

等黎文遠出生後,黎媽的月子也是黎外婆來照顧的。

因為拿了房子,所以分家的時候一分錢財都沒分到。

從那時起,黎媽和黎爸對黎爺爺一家早已心灰意冷。

遭受過的罪黎媽到現在都還放不下。

本想著就當個不熟悉的親戚,過年走一趟做做樣子。

黎爺爺那邊得了第一個孫子,態度稍有變軟。

送來了一籃雞蛋和兩斤肉,一斤紅糖。

總歸是點心意,黎媽媽對東西沒什麼意見,總歸孩子姓的是黎。

從那後,兩邊關係回暖了些。

偶爾也會去黎爺爺那吃頓飯。

黎爸在黎媽出月子後,家裡多了一張嘴吃飯,他揹著一個包袱出去打工。

熬了兩年,省吃儉用存了一點。

黎媽等黎文遠大了些,把他丟在了孃家,也揹著個包袱去了黎爸那。

黎文遠一歲多就是黎外婆在帶,帶到四歲。

直到黎二叔結婚。

黎二嫂是黎二叔在外面打工帶回來的,提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建新房。

但是手頭沒錢,問到黎爸黎媽頭上借。

那個時期,想要建一棟磚瓦房,怎麼也得幾萬塊錢。

黎爸和黎媽累死累活拼了幾年,除去開銷手頭一共也就一萬多點。

想要建房子遠遠不夠。

黎二叔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讓黎奶奶過來做說客。

反正黎爸現在建不起房子,還不如把這錢拿出來給黎二叔用。

等後面再還。

黎媽當場就發了飆,和黎奶奶大吵一架。

放下狠話,如果黎爸答應,兩人就離婚,孩子歸她。

黎爸當然不願意,黎奶奶計劃沒達到,氣憤離開。

黎媽也氣的在家抹淚。

黎爸性子不會安慰人,嘴裡只有一句,家裡的事情黎媽做主,他不管。

黎爸的態度擺出來後,黎媽耍了兩天性子也就沒跟他鬧。

黎媽是個有主意的人,她知道黎爺爺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憋著一口氣,去問了黎外婆他們借錢。

黎外公是個木匠,會點手藝活,手裡存了點錢,本來是留著以後養老的。

因為黎媽沒有兄弟,只有一個妹妹。

聽到黎媽來借錢,黎外公思考過後,爽快的答應了。

黎媽嫁的近,黎爸人也不錯。

再加上黎爺爺那邊的不作為,兩家都沒什麼情分。

黎外公想著乾脆讓黎爸入贅。

黎外公拿了兩萬塊錢給黎媽,她第二天就火急火燎的去鎮上找施工隊。

房子,遲早要建,趕早不趕晚。

黎二叔聽到訊息,和黎爺爺黎奶奶狠狠鬧了一通。

黎奶奶又找到黎媽,雙方撕了一場,跟斷絕關係也差不多了。

過了一陣子,黎奶奶見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不得已掏出了棺材本,給了黎二叔建房子。

黎二叔氣不過,覺得老兩口有錢也不願意出,對黎爸也有些埋怨。

選了一個偏遠的位置建房,從那時起,兩邊當起了陌生人,走在路上也不會打招呼。

一來就是二十多年。

……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過後,黎舒淺手上抓著撲騰的雞。

傷心的淚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也不知道是環境不一樣還是怎麼回事,在外面無論吃多貴的飯菜,還是覺得沒有家裡的好吃。

黎舒淺順著雞翅膀,“雞寶貝呀,這輩子你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黎爸從籃子裡拿出菜刀,在石頭上磨了磨,向黎舒淺走來。

母雞可能是意識到危險,“咯咯咯”的一直叫。

差點從黎舒淺手裡飛走。

弄的黎舒淺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淺淺,把雞給我吧。”

黎舒淺把雞遞給黎爸,撇頭不敢看雞望過來的眼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她拿出手機,查了往生咒的咒語,心裡給雞默默唸叨。

生物鏈就是這樣,黎舒淺硬下心腸,看著雞撲稜了幾下,漸漸沒了聲息。

她雖然不說無肉不歡,但怎麼也算個肉食動物,只能期待小雞下輩子別當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