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大隊,這個位於G省深處的小山村,彷彿是時代的遺珠。

被改革開放的春風輕輕掠過,卻依舊沉浸在它古老而靜謐的歲月裡。

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散落在這片被群山環抱的土地上,貧窮與落後是這裡揮之不去的標籤。

拖拉機轟鳴的聲音響徹在不算平穩的路上,顛來簸去,搖搖晃晃的不知道開了多久。

終於在許知暖內心第N次哀嚎時,停了下來。

陳明橋也第一次坐拖拉機,難受的不行。

不過他畢竟是個男人,面子還是要的。

硬撐著身體從車上下來,轉頭看向許知暖。

“許姐,我扶你。”

“慢點慢點,我屁股痛。”許知暖摸著自已的屁股,慢吞吞的下車。

陳明橋被許知暖的大膽發言弄的臉紅了紅。

“女娃,車子上不去,我就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啊!”

司機大叔壓了下自已頭上的黑帽子,粗糙的臉笑的有些僵硬。

冬天的溫度還是有些低,幸好這裡是南方,沒有大雪。

許知暖跟大叔道謝後,跟陳明橋把東西都搬了下來。

許知暖看了下腳邊幾大麻袋的東西,又看了下前面的山路,已經想擺爛了。

“怎麼辦?”

與其勉強自已,不如為難他人。

許知暖果斷把這個難題丟給了陳明橋。

陳明橋尷尬的摸摸頭:“要不,我們把東西放著,上去喊人下來幫忙?”

許知暖一秒都沒猶豫,就答應了陳明橋這個提議。

“行,走吧。”

這下換做陳明橋有點猶豫了:“會不會被偷啊?”

許知暖環顧了一下四周,一片空曠,除了一些田地外就沒見到幾戶人家。

“應該不會,這附近都沒人。”

“實在不行,偷了我們重新去買。”

“反正這也是要捐出去的,給誰不是給。”

被許知暖這麼一通安慰,陳明橋也不再多說。

兩人齊力把東西放在路邊,然後往山上走去。

半個小時後。

“呼!呼!呼!”

“怎麼還沒到啊?”

許知暖看著望不到頭的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懷疑自已腦抽,才會選擇這個地方。

陳明橋拿出手機導航,也差不多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有三公里。”

“什麼?”許知暖瞪大了眼睛。

顧不得地上髒,一屁股坐了下來:“不行,我得歇歇,累死我了!”

陳明橋也累的不行,索性也跟著坐下來。

歇了十幾分鍾後,陳明橋站起身,“許姐,我們走吧。不然待會兒就要黑了。”

許知暖哭喪著臉起來,陳明橋握住她的手腕拉了一把。

兩人在路邊撿了個棍子,顫顫巍巍的繼續前行。

要不是兩張年輕的臉龐,從背面看還以為是兩個腿腳不好的老年人。

三公里爬了一個小時,才終於到達何家大隊村口。

此時天色也暗了下來。

許知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時間,已經6點多。

掏出手機電量都快沒了。

這個時間點,村子裡已經沒有人在外面。

烏黑的天空伴隨著狂風,帶來從腳底竄起的寒意。

許知暖望著陳明橋。

陳明橋意會過來,找了一戶最近的人家,拍門:“你好,有人嗎?”

“嘭!嘭!”

“請問有人在家嗎?”

不多會兒,“吱呀”一聲,門從裡面開啟。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翁走出來。

謹慎的看著陳明橋和許知暖:“你們是誰?”

陳明橋退後一步,微微彎腰,“爺爺,你好,我們在這邊探親,結果親戚已經不在了,這個時間也沒回城裡的車,想問下能不能收留我們一晚啊?”

老翁盯著兩人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隨後裡面又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老頭子,誰在外面?”

“兩個小娃娃。”

老翁聲音不算好聽,但是回答裡面人問題的時候稍微溫和了點。

“先進來吧。”

“誒,多謝爺爺。”

陳明橋連忙道謝,然後朝許知暖揮揮手,兩人進了屋。

經過介紹,陳明橋和許知暖知道了這家人姓何。

家裡有四口人在,何爺爺,何奶奶,還有他們的兒媳婦帶著一個小孫子。

兒子在外面打工,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一趟。

何奶奶知道許知暖他們還沒有吃飯,招呼著兒媳婦給兩人倒水,起身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何奶奶端著兩碗麵條出來,上面還臥了一個荷包蛋和幾顆青菜。

“家裡沒有什麼好菜,吃碗麵條墊墊肚子。”

許知暖眼眶一熱。

她剛剛出去上廁所的時候,無意中往廚房瞥了一眼。

看到了那個放雞蛋的籃子中一共只剩下三個,但何奶奶還是毫不猶豫的拿出來兩個給他們兩個陌生人。

許知暖鼻尖一酸,笑著跟奶奶道謝,“多謝奶奶。”

陳明橋也跟著道謝:“謝謝奶奶。”

奶奶笑的和藹,“不客氣,快吃吧。”

“嗯。”

明明只是最平常的麵條,兩人彷彿吃什麼山珍海味一般。

一碗熱麵條下肚,渾身的寒意被驅逐個乾淨。

吃完飯後,奶奶已經給他們收拾好了屋子。

“家裡房子不夠大,還有一間空房,是我女兒出嫁前住的,可以給明橋住。”

“小暖,你只能跟我兒媳婦擠一擠了,可以嗎?”

許知暖擺擺手,“可以的,謝謝奶奶和嫂子。”

“誒,不客氣!”

何家嫂子叫何桂香,這個村子裡大部分人都姓何。

很久以前是一個祖上的,不過到現在,已經沒有多少家是近親了。

許知暖簡單瞄了幾眼屋子,雖然貧窮,但是何家人收拾的很乾淨。

包括小朋友也一樣。

“小朋友,你叫什麼呀?”

許知暖蹲下身,笑著問依偎在何嫂子懷裡的小傢伙。

小傢伙靦腆又害羞,偷偷瞄了眼許知暖又趕緊扭頭。

何嫂子拍拍他的小身子,“阿姨問你話呢,媽媽教育過你要有禮貌的。”

小傢伙聽到自已媽媽的話,才緩緩轉頭看著許知暖。

“我叫何思平。”

“原來是平平啊,你的名字真好聽。”

小傢伙被許知暖一誇,笑的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眼睛都眯了起來。

許知暖在身上摸了摸,第一次懊惱自已沒有帶現金的習慣。

她起身出了屋子,去敲了下陳明橋的房間。

陳明橋開啟門,“許姐,怎麼了?”

“你身上有沒有現金?”

陳明橋搖搖頭:“沒有唉。”

“好吧。”

“你想給那個小朋友紅包嗎?”

許知暖點頭:“嗯。”

“你給他們錢不一定會要,不然明天去鎮上買點東西帶回來。”

“也是,還是你想的周到。”

許知暖家裡孩子多,她有三個哥哥,然後都結婚生子了。

四個侄子,兩個侄女。

再加上各種表親堂親,過年都得坐三大桌。

她見到喜歡的孩子,第一想法就是給紅包。

不過對於何家來說,給錢還不如給東西。

心裡有了想法,她回了何嫂子的房間。

燈泡昏暗,照著還不如不照,索性就關了。

許知暖破天荒的沒有玩手機,躺在床上早早睡了過去。

翌日,許知暖是被公雞有節奏的打鳴聲喊醒的。

又眯了會兒,太陽已經高懸在天上。

何家沒有多餘的洗漱用品,得虧她和陳明橋早有準備。

洗漱過後,許知暖出了屋子,準備去外面看看。

昨晚上來的時候還沒多大感覺,此時白天看過去,許知暖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一片片泥巴房,還有塌了半邊的人家。

她老家雖然也是農村,但縣城廠子居多,鄉下最差也是亮堂堂裝修好的磚瓦房。

在海市又習慣了車水馬龍和霓虹閃爍,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

村民們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卻洋溢著真誠而溫暖的笑容。

一群小孩子在路上嬉戲打鬧,老人們坐在樹蔭下悠閒地聊著天。

冬天沒有什麼農活,這裡的人們,生活艱苦又充滿著生機。

許知暖看著這一幕幕,內心說不出來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