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遇的外婆快要去世了,臨死前想見見外孫,因著母女關係不好的緣故,五歲的池遇還未去過鄉下,開始被媽媽帶去的時候是有些期待的。

池遇的外婆不知怎麼的,見了池遇之後身體便好了許多,硬是撐了半個月才離開。

這半個月,也發生了點趣事。

村上唯一的小超市,家裡有個三歲的女娃娃,池遇姥姥家與小賣部捱得極近,鄰里鄰居間,也時常互幫互助,恰好今天姜醒一家去串門的時候,碰上了第一次回家的池遇。

池遇蹲在院子裡看螞蟻,看見有人來瞪大了眼睛打量了幾秒就進屋喊人了。

女娃娃被人牽著小手,池遇定定的看著她。

“小遇是想和姜醒玩嗎?”

池遇點點頭,張望舒便把自家小閨女的手塞進了池遇手裡,軟乎乎的。

姜醒這娃娃長得好看,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嘴,小孩沒什麼心思,所以眼睛極亮,池遇能在眼睛裡面看見自已。

屋裡的人互道著家長裡短,池遇小心翼翼的拉著姜醒的手一起去看螞蟻。

兩個人蹲在螞蟻坑旁邊,姜醒好奇的看著忙碌的螞蟻,池遇認真的看著她,似乎他還未曾見過這樣漂亮的小孩子。

姜醒肉嘟嘟的手艱難的捏起了地上的螞蟻,想要放進嘴裡,池遇給她打掉了,用自已的手捏了捏她的臉,認真道:“螞蟻,不能吃。”

並認真的拍掉姜醒手指頭上的土。

姜醒咯咯的笑了起來,池遇也咧開了嘴笑的燦爛。

臨近中午,屋裡的人出來了一些,張望舒彎腰把姜醒抱了起來,池遇看著姜醒升高,仰起了脖子,恰對著太陽,陽光刺得睜不開眼,姜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不哭不哭,我們回家吃飯了。”張望舒邊說邊搖晃著姜醒。

“快點回家吧,別餓著孩子。”景非谷開口。

姜醒許是明白回家的意思,回家就見不著哥哥了,“哇嗚,要哥哥”這時大家才注意到地上的小人正艱難地仰著頭,看著張望舒懷裡的姜醒。

張望舒笑道:“兩個娃娃還玩出感情了。阿醒,跟哥哥再見。”

“不!”

池遇仰著頭,學著大人的語氣:“阿醒乖,明天,再玩。”小姑娘妥協了,安靜的讓自家媽媽抱走了。

景非谷對於自家兒子張嘴開口內心驚訝極了,但面上不顯。

想到剛剛做飯時鹽罐子就要見底了,正好打發池遇去買鹽,而眼前兒子呆呆的,似是對剛才的女娃娃戀戀不捨,自家兒子很少有這種情緒,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池遇,去買袋鹽嗎,就剛才那個女娃娃家,在隔壁。”

池遇的媽媽很和藹,即便是腰上繫了圍裙也還有一些氣質在,本是個孝順的孩子,因家裡人不支援她和池北唐的婚姻兩個人才沒有回來過。

因此池遇從小就沒見過姥姥姥爺,只是如今姥姥病危,一家三口才回到家裡來。

池遇點點頭,景非谷拿了錢在小池遇面前蹲了下來,“為什麼不說話?”

池遇搖了搖頭。

“可是我看見你剛才和那個小女孩說話了。”

池遇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景非谷嘆了口氣揉了揉池遇的腦袋,“不想說就不說了。”

都怨她那天沒回家,才讓池遇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池遇接過錢,景非谷告訴他該怎麼走,他就小跑的去了。

到了姜醒家,池遇在櫃檯遞了兩塊錢,正在想如何告訴她自已要鹽,姜醒的媽媽就拿了一袋鹽給他。

因為姜醒的媽媽看見錢上的字了,字是一筆一劃寫上去的,娟秀好看。

池遇四處張望,尋找姜醒,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啼哭,然後哭鬧聲就源源不斷的進入池遇的耳朵。

姜醒媽匆匆的進了後院,池遇跟了上去,原是在喂小姜醒吃藥,池遇歪頭看著,聽著她哭走到了跟前,小手放在了姜醒毛絨絨的腦袋上,一字一頓道:“別、哭。”

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姜醒的小手。

很神奇的,姜醒乖乖的喝了藥,緊緊的抓著池遇的手不放。

“我得回家,下次和你玩。”姜醒睜著大眼,略顯懵懂,但還是乖乖的鬆開了池遇的手,池遇給姜醒媽媽招了招手就回家了,媽媽還等著他的鹽。

池遇生的精緻,雖常常抿著小嘴,但不妨礙他小小的年紀就得大人喜歡,以前也是個活潑的小孩,只是現在基本上不說話了,對自已的家人也不願意說,看過醫生,醫生說是心理問題。

景非谷心內很是愧疚。

池遇雖不愛說話,但是很有禮貌,他會用自已的方式和村上的人打招呼,還是很懂事的。

馬上就要開飯,池遇便擺好了碗筷,池遇的姥姥坐在正座,池遇坐在右邊,乖乖的把雙手放在了桌子上,雙腿併攏著。

“小遇喜歡姥姥嗎?”

池遇點點頭,聽媽媽說,姥姥得了很難過的病,就快要離開了,所以希望離家好多年的媽媽回來看看她。

媽媽還說:“你雖不愛說話,但姥姥還是要喊的,你姥姥硬了一輩子,最後還是妥協了,是媽媽對不起她。”

池遇是很聽媽媽話的,他抿了抿嘴,張開了口,說了很長的一段話:“姥姥,你就原諒媽媽吧,我很,喜歡你。”

“傻孩子,姥姥從來沒有怪過你媽媽,一直都是我自已想不開,現在看你們過得這麼好,我也就放心離開了。”

池遇點點頭,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很快景非谷便擺上了所有的飯,今天是他們回來的第一天,以後會長住,飯菜比以往豐富,因此也就吃得慢了些。

池遇安安靜靜的吃飯,聽著大人說著村裡的事,他們提到了姜家的孩子。

“說起來姜家那孩子和小遇同一天的呢,小遇比她大了兩年,將來啊,也可以一起玩。”

池遇聽的認真,聽見一起玩三個字眼睛便亮了幾分。

餐桌上仍然熱鬧,可大人們已經不再討論小孩子的事情,老人問大人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池遇想,挺好的。

他們聊的煽情,一頓飯吃了很久,池遇靜靜的坐著,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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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離世一直都是突然的,老人睡了很久,久到讓人去叫她,再也叫不醒時,眾人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

老人的嘴角帶著笑,也算是自然老死,或許這一輩子已經很幸福了吧。

葬禮很簡單,景非谷卻哭的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