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怕狂,不怕傲。

只怕停滯不前,沒有新的方向,或是在某個方向,突然想開,決定委曲求全云云。

梁溪月拄著下巴,帶著淡淡的醉意,道:“我徒弟可不好當,出師前,我不允許你出嫁,你能做到嗎?”

這……

此言一出,宋海棠下意識去看新夫人,原是適齡待嫁的閨中女,拜師學藝也是為了謀好婚事的。

可現在……

居然告訴她不讓出嫁,怎麼能行……

白寰沒有給其拿主意的心思,品味著桌上的美酒,尊重著他人的命運。

宋海棠只得自行拿主意,皺了皺眉,道:“我還不知您的名諱。”

這是變相地打聽實力了,京中有名的才女無非是幾人,都是能對得上號的。

“我名為梁溪月,乃是大安國人。”

拿起桌上的酒壺,壺嘴對著口中傾斜著,果酒墜入口腔之中,有股子甜而辣的感覺,很舒服。

隨意的一句話,瀟灑的動作。

不經意的一切,卻給宋海棠的心中造成軒然大波。

“!!!”女將軍梁溪月!!!

出生於武將之家,一家忠烈戰死沙場,府中只剩下一位孤女,原以為要敗落,可誰承想,她居然拿起紅纓槍從軍,化身為赫赫有名的女將!

還有不日前退婚太子的事情。

這事很多名門貴女都探討過,說是梁將軍不識抬舉云云。

然她卻不這麼看!

或許是同類相吸,她能夠明確地感到桀驁、狂妄、不委曲求全、瀟灑愜意。

曾經,她還覺得羨慕……

若不是出身於侯府也想要成為那樣的女子。

“您,您願意收我為徒???”

喜悅的聲音迴盪出來,其中還摻雜著期盼。

當初夫人說,有更適合的師父時,她還不願意相信,認為其是糊弄她的。

可是現在再看。

便沒有比其更合適的了。

“看你還算順眼。”

對於梁溪月這樣的人而言,能說一句還算順眼,便已經難如登天了。

或許是喝醉酒的緣故,抑或者是日子孤寂,想找人打發時間。

總之,收徒的心升起了。

且沒有消退的意思。

果然,這是人生不可避開的劫難。

“我,我……”宋海棠激動地說不出來話,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高傲的頭顱不自覺地放低,竟有種謙卑的感覺了。

這便是慕強吧!

絕對的強大前面是沒有資格驕傲的。

“傻丫頭,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拜師。”江凌月催促一句,揮了揮手,示意牡丹亭的侍女們備敬師茶。

所謂拜師也是有規矩的。

暫且不管是記名弟子,還是親傳弟子,都需要敬師父喝茶,此乃是禮節。

房間中早備好茶水了,白瓷製作的茶盞泡著玉湖龍井,有種淡淡的天香味。

宋海棠握緊溫熱的茶杯,向前幾步,跪在梁溪月的腳邊,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錯了。”梁溪月用扇子託著她手中的茶碗,順勢往前一帶,接過茶杯道:“要先喝茶,再叩頭的。”

“是是……”宋海棠是知道規矩的,偏一時緊張錯了順序,手中的茶杯被接走了,抬頭望著紅唇輕碰茶杯,懸著的一顆心稍安。

叩頭。

‘砰砰砰--’

三個頭磕在地上。

梁溪月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給你家主母也磕一個,若沒有她籌謀,我也不能收徒弟的。”

這話是大實話,原沒有那個心思的,無論是性格多和諧,亦不願意接觸,再加上沒有承諾,不願惹得麻煩。

而這也是她多年未曾收徒的原因了。

“謝謝母親。”

高傲如同孔雀鳥的嫡長女,居然回首叩頭,眼神中滿是誠懇的神色。

此女是孩子中較為聰明的,懂得白寰是真心為了她好的道理,新夫人是侯府的主母不假。

然,她也無須如此盡職盡責的,找尋一位繼承人接手侯府,女子嫁出去便可了。

如此盡心盡力,乃是真心為他們籌謀了。

雖說她比他們大不上幾歲,而且還是繼母,但從尊重的角度來說,亦應該稱呼她一聲母親。

“起來吧。”白寰抬了抬手,平靜地說:“日後沉下心同師父學本領,剩下的事,待你出徒後,我再幫你籌謀。”

這是把有些話說到前面去了,亦是穩定她不安的內心。

“謝……謝母親,謝師父……”突如其來的關心充斥在宋海棠的心窩裡,聲音都有些哽咽了,緩緩地站起身子,腦袋一直是低著的,再無最初驕傲狂傲的樣子了。

此情此景,師門的三姐妹都看出來了,沒有人主動戳破此事,就好像全然沒有察覺一般。

事情聊得順利,後頭便是師姐妹們的閒話家常了,聊了聊侯府孩子們的事情,還說了說江家的破事。

至於大安國的事,因為梁溪月喝多了,便結束了話題……

一場酒局莫名其妙地散了,江凌月乘坐馬車回府,梁溪月暫時住在京中的別院裡,白寰忽略她有住所一事,直接給人帶去昭平候府暫住了。

兩位女兒的師父定好了,教養的職責直接分了一半出去,肩膀上的擔子輕了一半,有種無債一身輕的快感。

“明日下午大少爺要去拜師,能勞煩夫人去送送嗎?”回程的路上,長媳武靜怡開口說話了。

這事明顯不是她的主意,而是大少爺提議出來的,昔日他從未去書院讀過書,這回前去雲生書院學習,內心有些沒底,故而圍魏救趙,尋妻子當個說客。

“可以。”白寰淡然地說著。

想要當好一位合格的主母,一方面是本領和能力,另一方面是恩情和情誼了。

原不是她生的孩子,還沒有養過,很難生出感情。

只得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面用心了。

“謝謝主母。”

武靜怡喜出望外,自從感情好了以後,他們便是夫妻一體,有事情是一起籌謀的,還更為彼此考慮了。

不知不覺間,昭平候府正在朝著美好的方向走去,家庭的每一位成員,好似都有所改變了。

這一切都是新夫人帶來的,而這也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