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兒子知道了。”

宋林賦回覆一聲後,便離開了南書房,一顆惴惴不安的心跳不停,不想寶玉閣,便在侯府中來回地走著。

若說不怕繼母害他,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日子,她確實是待他很好,可他終歸不是她的親兒子,等她日後有孩子後,長子便是最大的障礙,因而趁現在除掉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此事若是陰謀。

她給出的東西還是有理有據的……

若真按照如此彙報,皇上多半會動容,還真有望救出雲先生的。

左也是理,右也是理。

真是兩難之境。

走,走,走……

不知不覺,來到侯府的祖祠前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望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握著宣紙的手不由抬起,看著其中的內容,再看看祖宗們的姓名……

似是醍醐灌頂般開了竅,好像明白了新夫人的深意。

……

清晨一早,喜鵲在枝頭歌唱著,東離國的早朝正式拉開帷幕,因朝中沒有大事的緣故,三兩件閒事過去,便直奔昨日沒聊完的主題。

“陛下,雲瀚林包藏禍心,一首謀反之詩意圖鮮明,臣請求查封雲生學院,賜死雲瀚林!”莊先生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彎腰稟明。

皇家書院是皇室建立的特殊書院,其先生有在朝中為官的情形,至於無官無職的先生,亦有旁聽朝政的權利,其目的,便是讓他們明時勢,按照朝廷的要求教導學子去。

“胡說八道!”文官列史部孫尚書上前一步,道:“世上詩篇成千上萬,若都似莊先生一般歪曲解讀,那天下便沒有學子了。”

“我也是讀書人,自懂文字深意。不見當年李謫仙,負山臨水意茫綿,韶光一去無訊息,華髮蒼顏又幾千。”莊先生痛心疾首,道:“此李謫仙是前朝詩人,後面還是情意綿綿的句子,無訊息,華髮蒼顏全是惋惜,這不是懷念前朝是何故?”

“你!”好好的一首情詩,居然被解讀出念前朝,孫尚書惱怒非常,卻沒有實質性證據反駁,只得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地。

“陛下,臣知道雲瀚林聲名在外,好友無數,臣狀告他,恐得罪天下文人,然臣忠心耿耿,哪怕是死鑑,臣也甘之如飴!”莊先生直接跪了下去,一個頭磕在地上,表明滿腔忠心。

此行此徑,堪稱無恥!

這是想要雲瀚林的命。

朝堂上頭的文人們咬牙切齒的,還有暴脾氣者更是按捺不住性子,準備同他對罵三百回合。

皇上皺了皺眉毛,有些情緒不明,道:“眾愛卿如何看?”

“臣認為……”

“臣看……”

七八位文臣同時站了出來,都是想幫雲瀚林說情的意思,只要牽扯前朝便不是好解決的事情,如今最好的辦法便是拖著,先不讓皇上處理,待尋到合適機會再乘勝追擊。

“殿下,昭平候府的宋林賦來了,說是有此案的關鍵證據。”一旁的大太監收到訊息,小心翼翼地走到皇上身側低聲稟告著。

不大不小的一句話,足以讓所有人都能聽清了。

所有人文官們心中一喜,不約而同地收回聲音。

“哦?”皇上則是有些震驚,昔日他曾調查過昭平候府子女的生平,沒有一個是能立起來的主,還曾一度替昭平候失望過,然如今,窩囊懦弱的長子居然主動前來了,“還真是新鮮事,傳!”

“是!”大太監應了一聲,用發尖的聲音說著:“傳昭平候府嫡長子宋林賦上殿。”

話音傳遞到門口。

該來的終歸要來。

宋林賦緊張得雙腿發軟,垂著頭,一步步地前行,直至中間的位置,跪下身,道:“宋林賦參加陛下。”

“你說,你有此案的關鍵性證據?”皇上直奔主題地詢問著,一方面是新奇他想說什麼事,另一方面則是不想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停。

話音落在地上後。

周圍的目光同一時間匯聚在宋林賦的身上,還有好多文官都帶著期盼的神情。

好大的壓力啊……

從未遭受過萬眾矚目,害怕都想要跑,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回想著新夫人寫的批註,道:“是,我發現此詩乃是一首藏頭詩,連起來的句子是不負韶華,回想京中曾有傳聞,雲先生同一位才女定情,便是因為李謫仙的詩句,回首再看,這應當是一首情詩。”

情……情詩……

從字句中看確實如此,應是懷念某人的詩句。

這事同樣也是文官們辯論的主題,只是沒有發現藏頭詩一事而已。

“陛下,開頭的句子連在一起,確實是不負韶華,雲先生冤枉啊!”孫尚書雙手抱拳,一彎腰,道:“定是有歹人構陷他,故意把這髒名潑到他身上去的。”

“胡,胡說八道……”莊先生抓著一個話茬,抓緊不放,道:“謀反的詩句,總不能寫得太過露骨,定是要有所遮掩才是,不負韶華有不負美好之意,不負誰的美好!依舊是反詩,反句!”

“可惡!”孫尚書不想扣字扣句同他爭辯,話鋒一轉,道:“扭曲文字深意,你簡直是文人的恥辱!”

又來!

皇上眉頭緊鎖,道:“藏頭詩不能完全證明,宋林賦,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這話問得隨意,明顯是沒報什麼期望的。

“有!”

一句話落在地上。

周圍的文官再次心中一喜。

宋林賦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背了一晚上的詞湧出嘴中,道:“我有莊先生同雲先生有仇的證據!”

此言一出,似是一聲響雷般炸開在朝堂之上。

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莊先生也被震驚得無法呼吸了,道:“你胡言亂語……”

“元和一年,莊先生曾敗給雲先生的詩篇,元和三年,周才女同雲先生定情,莊先生曾給其寫過情詩,元和五年,皇家學院多位書生拜讀雲生學院,其中三人,曾是莊先生的學生!今年,莊先生看重天驕才子陳雲河,誰料對方一心要拜入雲先生門下!”

宋林賦從袖口中拿出一張宣紙來,平聲道:“上述樁樁件件都有記載,聖上一查便知,此人包藏禍心,扭曲文字,殘害文豪,懇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