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博古論今的一對

在冬梅講完蕭長風的隱秘事後，包間內便沒了話題，恰好飯菜也被送了進來，玉蟬見到葫蘆雞後眼睛都快瞪進了雞肉裡。

冬梅伸手撕下了一個雞大腿，很自然的送到了蕭長風的碗裡，蕭長風又開始扯她的裙襬，冬梅這才反應了過來，尬笑道：“風兒小廝，本小姐賞你的雞腿，吃吧！昨天都沒吃到，今天終於能嚐到啦！”

“咳咳…”

蕭長風又開始用咳嗽掩蓋冬梅的話，要知道昨天的醉仙樓可是被鎮北王世子包了場，再說下去便暴露了身份，他倒是沒去想是不是已經暴露了身份。

冬梅又撕下了另一個雞大腿，然後放在了自已的碗中，蕭長風又開始咳嗽，用眼神示意冬梅，想讓她先照顧客人，可惜冬梅看不懂。

“額！小人吃點碎肉就好，雞腿還是小姐們吃吧！”

蕭長風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將碗中的雞腿夾到了意中人的碗裡，婉公主只是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沒有拒絕，這讓蕭長風喜出望外。

冬梅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已只是一個婢女，於是她又把自已碗中的雞腿夾進了蕭長風的碗中：“風兒小廝，本小姐賞你的，吃吧！”

“我也要吃雞腿！”

玉蟬流著口水低聲呢喃，桌子上的葫蘆雞非常小，去掉兩個大腿基本便沒什麼肉了，這讓饞丫頭有些眼饞。

“咦？我想到一個問題。”蕭長風突然轉向冬梅問道：“小姐，你說，一隻雞有兩條腿，那麼兩隻雞有幾條腿？”

“四條呀！”

“哦！那咱們有幾個人？”

“四個呀！”

“哦！店小二，再來一隻葫蘆雞！”

店小二剛好進門送菜，低頭賠笑道：“客官實在抱歉，本店的葫蘆雞需要提前一日醃製，今天已經售罄了，客官若是想吃雞，可以嚐嚐白斬雞。”

關於雞的話題又討論了一會，最後蕭長風又把自已的雞腿給了玉蟬，然後他便看著當朝三公主身邊的大宮女狼吞虎嚥的啃雞腿，婉公主雖然吃的斯文，但那因吃到美食而欣喜的表情，看的蕭長風一陣陣的心疼。

婉公主無意間抬頭，恰好與蕭長風的眼神對視，那一瞬間她竟然想起了自已去世的母親，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你怎麼不吃呀？”玉蟬突然向蕭長風發問，見蕭長風不動筷，她猶豫了片刻，忽然把自已啃了一半的雞腿遞給了世子：“還是你吃吧！這雞腿酥脆香甜，很好吃的。”

“玉蟬，不得無禮！”

公主急忙開口呵斥傻丫鬟，蕭長風卻看向了公主碗中的半個雞腿，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液。

“對了！”婉公主不想氣氛因為一隻雞而太過尷尬，便找了個話題道：“剛剛聽見燕國皇子那桌的幾個人聊天，他們都是北疆七國的皇子皇女，除了梁國和金國，那五個人便是其餘五國的皇子皇女，不知道他們為何在此聚會。”

“這很正常！”蕭長風回答道：“北疆七國雖為國，但其本質實乃豪門世家，國名即是家姓，又焉能稱之為國？世家豪門皆有聯姻之習，北疆七家也不例外。”

“哈哈，北疆七家，公子所言甚是！”婉公主突然有了強烈的表達欲，特別想把自已的學識都展現出來，於是她便接話道：“百餘年前，前朝皇室絕嗣，天子無人繼位，各大豪門世家紛紛自立，相互征伐數十載，最終西方司馬家獨大，建國西濟。東方則是以孔家為尊，建國東川。”

“小姐，咱不是姓周嗎？”

玉蟬的突然發問險些暴露了自家身世，婉公主急忙解釋道：“東川國乃是孔家所建，孔家是書香世家，前朝的三公六部五寺盡皆孔家門人，民間之學究士子也多是孔家門生，因而孔家並非以武建國，乃是眾望所歸，各豪門世家皆願臣服孔家，西濟的百姓也不例外，當年西濟的百萬雄兵也難阻學子東渡，最終孔家憑藉聲望建國，抵抗西濟鐵騎數十載。可惜一甲子前，孔家因政見之爭引發內戰，各世家推波助瀾，趁火打劫，終於鬧得無法收場。那時本朝周家太祖正領兵鎮守邊陲，受天子詔令回京勤王，然而回京後天子已崩，周太祖便屠戮亂國之士，從此自立為皇。 ”

蕭長風滿眼讚賞的望著意中人，微笑道：“婉兒姑娘博學多才，不知對北疆七國的歷史可有了解？”

“小女子略知一二，當年周太祖登基之後，重武輕文，高壓治國，不少豪門世家心生畏懼，便率眾出逃，其中八成世家逃亡西濟。後來漠北蠻族入侵，東川與西濟和談，西濟國包藏禍心，他知周家皇位得之不正，其他世家必定心有不服，久之必有內戰，因此西濟要求東川接納出逃的世家回國。當時東川太師便出一計，欲效仿南葉邊界，建立眾小國以充當大國之緩衝地帶，最終經兩國協商，選了最具聲望的七大世家建國，建國之領土東川割讓五百里，西濟割讓三百里。這便是燕、魏、鄭、梁、冀、宋、金，北疆七國的由來。”

蕭長風微笑點頭，玉蟬突然開口問道：“小姐，孔家跑哪裡去了？”

“額！孔家...”婉公主面露躊躇之色，她不想說孔家是被自家老祖滅了，但不說又顯得她學識不夠。

蕭長風明白她的尷尬之處，便搶答道：“孔家雖為東川國皇室，但卻無皇家威嚴，那時的東川雖稱之為國，但其本質乃世家聯盟，各大世家心中無國，只有自家利益，時間一久，孔家便也自甘墮落，不想著如何治國，卻只想為自家謀利。當時的孔家天子胸懷大志，推新法欲遏制世家豪門，但他自家皇室成員受外家挑撥，反對的最是激烈，最後天子便是被他的孔家子孫所害。周太祖欲為天子報仇，必當先滅孔家之徒，所以孔家在周太祖登基之前便已被滅了。”

“哦！原來是這樣，風兒小哥好厲害呀！”

玉蟬的眼睛裡全是小星星，蕭長風急忙看向意中人道：“不知婉兒姑娘對南葉國及南域十二國可有了解？”

“小女子也略知一二。”婉公主微笑答道：“剛剛公子所言，孔家治國時東川乃是世家聯盟，而南葉國則像是武林聯盟。南方自古尚武，少有豪門世家，各地遍是武林門派。前朝動亂之時，南方各地總督及巡撫欲求自立，率兵北上逐鹿中原，以致南方諸省民不聊生。當時幽蘭劍宗身為南方武林魁首，為了拯救黎民百姓，劍宗發出了江湖誅殺令，並且派弟子下山執行，僅僅五日，各省梟雄盡皆被刺身亡，自此南方不敢有朝廷中人自立。但彼時西濟建國不久，野心膨脹，欲武力收服南方，南方州府便自發反抗，當地門派也參與守土之戰，可惜寡不敵眾，南土逐漸失落，西濟士兵在南方領土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最後南逃的各大門派齊上幽蘭劍宗，欲奉劍宗掌門為帝，請劍宗下山抵抗北方入侵。最後劍宗再發江湖逐賊令，宗主葉璇璣親率近千女弟子下山逐賊，數月之間殺光了西濟的統兵將領，逼得西濟撤兵。”

“好厲害！”玉蟬拍著手掌叫好，又問道：“這樣女帝就登基了吧？”

“非也！”婉公主繼續講道：“葉璇璣不肯稱帝，又率弟子回山，沒多久西濟鐵騎又至，劍宗下山則西濟便撤，如此反覆幾次，葉璇璣便同意邊境州府自立，招兵買馬抵抗入侵，恰好那時西濟與東川戰事正緊，如此幾年過去倒也相安無事。可惜權力迷人心，自立的各州府先後宣佈建國，各國之間或為利益，或為私仇，開始互相征伐，甚至向南擴張領土，最終逼得葉璇璣不得不稱帝，建立了南葉國。邊界自立的各國得知訊息後，均宣佈臣服南葉，甘為附屬國，璇璣女帝心性善良，心知取締諸國國號則必有一戰，於是女帝用了聯姻之策，擇門下女弟子嫁與諸國皇室，此策執行至今。因璇璣女帝一生未婚，並無子嗣，她的弟子又多是孤兒，所以都隨她姓葉，便算是她的子嗣，因此如今的南域十二國皆有姻親，彼此相安無事多年。並且璇璣女帝強迫諸國立法，一國皇后必須為劍宗弟子，儲君之母也必須為劍宗弟子，此法延續至今，已成定律，諸國欲奪嫡的皇子必先討好劍宗，只有娶得劍宗弟子才能被封為太子。”

“哎！”蕭長風突然嘆息道：“南葉國建國百年有餘，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幽蘭劍宗早非昔年之劍宗，如今劍宗內貪腐成風，官僚之氣甚重。富家之女無論資質如何，買通執事便能進得劍宗習武，再花些銀兩便是內門弟子，花錢越多則級別越高。如今的劍宗可謂魚龍混雜、烏煙瘴氣，宗內弟子侮辱同門，欺凌弱小，甚至互相殘害也常有發生。相貌好又無家世的弟子更是被當作商品，送與權貴任人玩弄，稍有反抗便會被緝拿歸山，酷刑加身，生不如死！若敢逃走還會連累親朋，引來滅門之禍，因不堪受辱而拔劍自刎的弟子不在少數，即使苟且偷生，對劍宗也是恨之入骨。當朝女帝雖然清正廉明，一心為民，但劍宗牽扯勢力太廣，女帝若敢整頓劍宗，帝位定然不保，若放任自流，不出四十年，南葉國必亡！”

“公子，為何是四十年？”

蕭長風微微一笑，目視婉公主道：“南葉國的皇位傳承雖由女帝欽定，但歷代慣例皆是劍宗聖女繼位，而當今女帝欽定的聖女早已夭折，如今的聖女品行不端，但背後卻勢力龐大，女帝無法更換聖女，但也斷然不會讓其繼位。當今女帝年近四十，我估算她最多還能執政三十年，這三十年間女帝必有動作，若在她有生之年無法整頓劍宗，她走後南葉國必亂，屆時南域十二國豈能坐視？幽蘭劍宗多行不義，混亂中必然滅亡，葉氏根基既滅，南葉自然不會再做國名，因此南葉國亡矣！”

“風兒哥哥好厲害！”玉蟬繼續鼓掌叫好，婉公主狠狠白了傻丫鬟一眼，然後繼續問道：“後來呢？”

“啥？”

“不是！我是想問，公子怎知當今劍宗聖女品行不端？”

“小人親眼所見。”蕭長風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講到：“小人幼年時遊歷諸國，十歲那年在幽蘭城逗留數月，那時時常可見劍宗聖女出遊，排場甚至勝過當朝女帝。這還不算，小的當時親眼見到聖女當街處罰門下女弟子，手段著實是令人髮指。”

玉蟬皺眉問道：“是怎樣處罰的？”

“你真的要聽？”蕭長風反問了一句，見玉蟬點頭，婉公主也沒阻攔，他便嘆息道：“哎！當時的聖女也就十四五歲，被處罰的弟子卻是二十出頭的姑娘，聖女命人當街褪去姑娘的衣衫，又吊在了馬車上，一邊鞭撻一邊遊街，施虐長達數個時辰之久，那姑娘被放下後當街撞牆，就撞死在了我的腳邊，可惜我當時沒攔住她。”

“真是泯滅人性，喪盡天良！”

婉公主滿臉怒容的怒罵出聲，冬梅和玉蟬也跟著咒罵，蕭長風本來還想繼續講，後面還有他被聖女抓進劍宗的故事，不過見意中人心情不佳，他便轉移話題問道：“婉兒小姐，不知漠北的眾多部族，小姐可有了解？”

又到了展現學識的機會，公主立刻來了精神：“小女子略知一二，如今漠北有五大部族最是強，分別是拓跋、完顏、耶律、鮮于和慕容，其他部族多依附這五大部族，另外漠北也效仿咱們，在其與咱們和西濟接壤的領土，安排小部族負責鎮守。”

“嗯！不錯！”

蕭長風點頭稱讚，婉公主突然神色鄭重了起來，開口問道：“公子，小女子還有一事不明，不知公子可否解惑？”

“何事？且說無妨。”

“是關於南域十二國的，小女子知道，南域十二國中有十國是參考州府命名，分別是吳、越、閩、澳、浙、滬、滇、桂、愈、瓊十國；然而還有兩國是以姓氏命名，分別是蘇國和楚國，不知公子對這兩國可有了解？”

蕭長風看著意中人那鄭重的神色，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意中人的母親正是姓楚，難道已故的未來岳母是楚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