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別了袁副將後,019便離開了良辰吉時樓。

袁副將一個人坐在樓內沉默著,他其實一直沒有告訴將軍的是,戚從錦的狀況越來越糟糕了。

而今,將軍剛剿匪回來,金城內有一堆大小事務要處理。兩名探子去滄國,卻並沒帶回多少與戚從錦有關的訊息。另一方面,市井謠言編寫的越來越離譜,全是對戚從錦不利的言論。雖然林夫子門下的學生們奮筆疾書,目前能夠勉強與那些言論相抗衡,但是……

謠言可止。

災禍難防。

如今正值秋冬換季的季節,所有不利於戚從錦的謠言,林夫子的門生都可以反向抵消,唯有一點……就連林夫子也無能為力。那便是,疾病肆虐。

有謠言說錦瑟郡主是災星,會給廣國帶來災禍與病痛。

或許是巧合。這條謠言剛出現沒多久,金城中便流行起一種新的疾病,這病就像是特意想要應證“錦瑟郡主是災星”這條謠言一般,憑空出現的時間十分巧妙,其症狀與風寒差不多,只是比風寒更嚴重一些。周將軍的夫人在金城有不少商鋪,買賣的貨物品種非常多。但是最近由於疾病肆虐,夫人已經開始在商鋪門前設立義診。此舉慷慨大義,為舟府贏得了很好的名聲。

但戚從錦此時……卻正被金城的百姓們唾棄著。

袁副將嘆息一聲。不知為何,他只覺得滿腹愁腸。面前的茶很香,卻解不了他的愁滋味。他知道將軍在意戚從錦,可他確實無法在萬千百姓的唾棄中,保護好那個女人。於是他也起身離開了良辰吉時樓,反正離跟將軍約定的時間還早,他便動身往酒肆前去。

剛出來沒走幾步,他便察覺情況有些不大對勁。好像,身側有一雙眼睛在監視他……

袁若想起019等人還正在被追殺的事情。

沒想到滄國的客人竟然這麼心急。難道他們不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嗎?

袁若嘆息一聲,絕了去酒肆的念頭,轉而往紀世堂的方向走去。紀世堂是金城有名的醫藥世家,醫館傳承了三代,有近二百年的歷史,總店坐落在金城的民心街,分店開得全國到處都是。

舟大人與紀世堂的當家紀京關係極好,故而奇風營的將士們人手一枚紀世堂的會員牌子,平日裡身上有什麼傷了痛了的,都可以去紀世堂尋醫問藥。問診免費,取藥八折。

另一方面,舟卓與李銀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菜都吃完了,舟兄可還沒告訴我你要這受潮了的香料有何用處?”李銀酒量一般,沒喝多少便已雙頰通紅。

“我近來新認識一個朋友,在經商方面很有智慧,但你也知道,如今戰爭才剛結束,她的人生髮生了挺大的變故,我想讓她重新找回自己,但願這堆受潮的香料能夠幫得上忙。”舟卓笑笑,他拱手道:“為了我這個新朋友,以後需要李兄幫忙的地方還有很多,李兄可不要嫌我煩啊!”

“你那朋友……怕是個女子吧?”李銀略一挑眉,滿眼看破舟卓心思的笑容掛在紅粉的雙頰上,竟顯得有些許猥瑣。一向剛正不阿的李大人竟也會露出這種神情,顯然和舟卓已經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了。

“哈哈哈哈……”舟卓笑。

“哈哈哈哈……”李銀也湊過去跟著傻笑。

舟卓甩了個小眼神,用指尖輕輕一推李銀,曖昧不清地道:“你懂我。”

李銀點著頭,笑而不語。

二人酒過三巡,便在酒樓門口揮手拜別。

舟卓去到尚未營業,也尚未起名的鋪子裡檢查了一下工人們搬進來的香料之後,給門掛上了鎖。屋裡櫃檯嶄新,置物架也擺放妥當,如今香料也已經放進倉庫,只剩下……掌櫃的來清點與營業了。

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不知她來了後,這裡將會變成何種模樣。

不知……她會來嗎?

夜裡的涼風將舟卓的醉意吹醒了大半,陰陽巷的夜晚很熱鬧,他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著街上紅紅黃黃的燈籠、小吃還有各式各樣的惡人面具……

那些戰備時的恐懼,恍如隔世。

他有時不敢太清醒的活著,哪怕睡前都要溫幾盞燒酒,入夢前帶著三分醉意。他有很多害怕的事情,他怕看見周介遠遠睨著他,拔出那柄泛著銀光的長劍,他怕他在夢裡又聽見很多熟悉的聲音,輪番地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一句“將軍保重”。

有時,舟卓表面囂張的模樣,只不過是在遮掩他內心的懦弱。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多強大的人,所以他總是喜歡試探他人。也是因為他善於試探,才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幾乎致命的刀刃與暗器。

唯有一次,澄山峽谷戰役那次,面對周介,他失去了所有理智,絲毫不試探與懷疑。他只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與他拼殺個你死我活……

“肉脯,新鮮的肉脯,200銅一包,便宜賣了便宜賣了。”路過肉脯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拉回了舟卓的思緒。

舟卓側過眸去,道:“來兩包。”

“好嘞!勞煩這位爺等等先!”說著,肉脯攤老闆拿了優先切好的肉脯,打包在紙上,他熟練的用繩子綁紙,繩結一系。笑意盈盈地將打包好的肉脯交給舟卓,道:“這位爺,您拿好!”

舟卓拿出400銅的票子,然後提著肉脯離去。沒走幾步,他轉身進入一個巷子,將肉脯丟給了巷子角落裡睡著的乞丐,獨留了打包時用的那兩張竹紙。

檢查過後,舟卓在其中一張紙的中間發現了芝麻大小的三個字:紀世堂。

撥出一口氣,手中的火摺子燃起一團火花。

包裝肉脯的竹紙被火摺子上面的火給點燃了,舟卓看著手中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直到位於紙頁中心“紀世堂”那三個小字被焚燒殆盡之後,便隨手丟棄了這團火。

火星在風中消散,紙灰隨風飄逝。餘下的尚未被燒成灰燼的紙頁,則浸在地上的汙水坑中,與汙濁融為一體。

在金城的四處,都安排有舟卓的暗探。由於不久前,舟卓下了新的指示,所以暗探們目前會傳遞的……便是新任務:滄國殺手的行蹤。

一收到密報,舟卓便開始奔波。金城的紀世堂開有很多分堂,他先去了開設在陰陽巷的紀世堂,那裡除了有地痞在醫鬧之外,並無特別之處。

發現此處不是目標所在地,舟卓便換了個方向繼續前行——

約莫逛了小半個城,他來到了位於民心街的“紀世堂”總店。

一到附近,舟卓就發現了端倪。

這裡的“紀世堂”似乎才是肉脯攤的暗探向舟卓傳遞的事發地點。

這裡雖然空曠無人,但周遭卻有著明顯的破損、與打鬥的痕跡。

將四周查探了一番後,舟卓跟著被刀劍破壞的物品痕跡,以及地上不易察覺的血跡、帶泥的腳印、被打落的牙齒……這些蛛絲馬跡一路指引著舟卓前行的方向,引導他尋至一處荒廢的園子裡。

彼時,刀劍碰撞的聲音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