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祠堂出去的時候,葉白餘是老槐揹出去的。
他從坑裡爬出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葉白餘手上出了黑線,那是她一時之間難以消化程玖鳶他們的煞氣而造成的後遺症,再加上她這次回來身體狀況實在有點問題,這會兒葉白餘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人原本是倒在魏平生身上的。
也是魏平生想直接把人抱出來。
但老槐決不允許。
他衝過去:“我來我來,我來的作用就是為了這個。”
魏平生說:“我可以。”
“你不可以。”老槐義正言辭,“我來,我說我來就我來。”
他莫名有點害怕魏平生,但在葉白餘的事情上他決不讓步。
所有最後的情況就是他揹著葉白餘出來,魏平生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不出葉白餘所料,在她給程玖鳶和蘇顯他們送魂的時候,祠堂外果然來了髒東西。
雖然有葉白餘給的神器,但陸知嶼以一敵多還是受了點傷,好在問題不大,都是外傷。
“來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它們好像只是試探,並沒有奔著我的性命去,你們要出來的時候,它們像是知道什麼似的退了回去。”
陸知嶼下意識地將這事跟魏平生說了,又問:“魏先生,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把蘇海威和蘇因帶出來,他們現在需要休息,對了,家裡有什麼人參之類的也可以用用,吊一吊他們的氣,家裡發生的事情先不要告訴他們,等緩過來再說。”
陸知嶼一一應了。
凌晨兩點,當陸知嶼將蘇海威和蘇因安置好的時候,老宅裡忽然響起一聲巨響。
——轟隆——
他匆匆跑出來,突然意識到這聲音的來源是祠堂的方向。
下一刻,隱隱有火光傳來。
不知道為什麼,陸知嶼心裡忽然想,這個老宅裡最陰森昏暗的地方,終於有了點亮光。
火光越來越大,他卻莫名鬆了口氣。
有位管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舞足蹈,痛哭流涕地告訴他:“夭壽啊,祠堂塌了!老爺醒來咱們可怎麼跟他交代啊,這是咱們蘇家百年的根基啊!”
陸知嶼卻笑了笑:“福伯,或許這根基沒了,先生才會覺得開心。”
福伯一愣,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
“他不會責怪咱們的。”陸知嶼說,“叫附近的族人都來救火吧,先生和阿因的身體很虛弱,現在需要靜養,對了,後院那三位客人,誰都不要打擾他們,你待會送幾顆最好的老參過去,或許他們也用得上。”
福伯什麼都不懂,但還是試探著說:“老爺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回來就躺在了床上,連句話都說不明白,後院……後院那三位客人,真靠得住?”
“若是靠不住,老爺也不會帶他們來老宅。”
陸知嶼眼神一凜,“福伯,之後大概會有族人來找先生要個說法,還得麻煩您和林伯先擋著了,等先生和阿因身體好轉,先生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
福伯嘆了一口氣,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好,那我……那我先帶人去救火,所有的事情咱們先擋著,總得叫老爺身體好起來再說。”
***
第二天下午三點,葉白餘悠悠轉醒。
醒來後發現自已嘴裡還含著一片千年野參。
好,真是捨得。
這朋友得交,她心想。
一夜過去了,蘇家祠堂的那場火也終於滅了。
也是奇怪,那場突然而起的火將祠堂燒了個一乾二淨,但宅子裡其他地方卻沒有受到絲毫波及。
即便如此,一聽說祠堂被毀,大批族人正在往回趕。
這可是大事,得說個明白。
這些就不是葉白餘要擔心的了。
她起身洗漱,開啟門的時候見老槐正從外頭跑回來,手裡頭還拿著個東西。
葉白餘仔細一看,那是個……鍋鏟?
葉白餘撐著門:“你找人打架去了?”
“沒啊。”老槐一臉懵逼。
葉白餘又問:“那你在別人家拿著鍋鏟幹什麼?”
“嗐,這個啊?”老槐舉起鍋鏟一笑,“我這不是怕你醒來,吃不慣南方的東西嘛,我正給你做飯呢。”
葉白餘皺了皺眉,“廚房離咱們這院兒近不近?”
“那可得老遠了。”老槐說著還有些唏噓,“家裡還是不要太大了,像咱們半日閒就挺好的,緊緊湊湊的,熱鬧也方便,你說是不?”
“說的倒是。”葉白餘不忘重點,“那你拿著個鍋鏟大老遠跑回來幹嘛?誰看著鍋?”
“魏平生看著呢。”老槐呲牙一笑,“我回來看看你,我擔心啊,你昨天……”
老槐在自已手背上比劃著,“那黑線,又上來了。”
葉白餘自已也愣了一下,她現在吸收煞氣這麼慢了?
“沒事,恢復了。”她看起來並不在意,舉起手背給老槐看了看,怕他擔心還撩了撩袖子。
老槐這才鬆了口氣,他又呲著大牙:“那咱們啥時候回去啊?”
“你想家了?”葉白餘問。
“自已家總是自在,別人家不舒服。”老槐說到這兒猛地想起來,“哎呀,不行,還不能回去。”
葉白餘疑惑地看著他。
“謝共秋。”老槐說,“我聯絡上那小子了,他叫咱們去他家裡做個客。”
“做屁的客,是去要他的命。”葉白餘翻了個白眼,“什麼時候去?”
“隨時都可以,他說看咱們心情。”
“那就明天吧。”
葉白餘說著又有點不確定,“老槐,你確定他說的是他家,而不是跟以前一樣騙咱們的?”
老槐一笑:“嘿嘿,你放心吧,我說了,他這次要是敢騙咱們,你就要了他的狗命。”
葉白餘嘆了口氣,好半晌沒再說話。
老槐不解:“白餘,你怎麼了?”
葉白餘嘆氣:“老槐,你真以為他會怕咱們嗎?”
但不管怎麼說,葉白餘這次來蘇州的兩個計劃都算是完成了。
程玖鳶和程凝序她們的魂送走了,有一些疑惑,大概只有謝共秋那小子才能給她解開了。
這第二個計劃,她即將執行,且一定會成功。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往蘇家的廚房走,隔著青蔥的樹影,葉白餘看到一串又一串的人急匆匆地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蘇海威真可憐。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