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順著葉白餘的褲腿爬上去,極為痛苦地嗚咽著。

蘇海威震驚地站起來,卻發現蘇因身上並沒有任何傷口,那那隻貓腳上的血是從哪兒來的?

他迫切地看向葉白餘。

魏平生卻忽然俯身對葉白餘說:“把小黑給我吧,我看看它的情況。”

葉白餘沉默一瞬,嗯了一聲,將小黑遞給了魏平生。

魏平生抱著嗚咽的小黑從側門進去了,樹蒼也緊隨其後跟上去了。

蘇海威也開了口,他剋制著自已的激動,對那些西裝男說:“你們去車裡等著吧。”

大堂突然空了下來,蘇海威急切地走到葉白餘跟前:“葉小姐,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蘇因魘裡的東西太兇,傷著我的貓了。”葉白餘說。

蘇海威一臉擔憂:“那……那怎麼辦?”

“時機不對。”葉白餘說。

“時機……”蘇海威沒明白,“什麼時機?”

“破魘的時機。”

她這麼說,蘇海威一愣,很快他就道:“我明白,葉小姐,只要你能救我孫女,你要什麼價我都出,哪怕傾家蕩產,我……”

葉白餘站了起來:“蘇先生,感情您以為我坐地起價呢?”

蘇海威的臉上除了赧然還有詫異。

“這些東西我都不要,我也沒有叫人傾家蕩產的興趣,更不需要你之後給我多大的報酬,但我要你這個玉扳指。”

葉白餘指了指蘇海威手上的扳指。

蘇海威驚詫地抬起手:“葉小姐,你是說這個扳指?”

“是,就是這個扳指。”

蘇海威很不理解:“說實話,這扳指成色算不上好,更沒有什麼價值,只是我蘇家家傳之物,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我覺著喜歡才一直戴著……”

葉白餘笑道:“你要是為難,我也不強求。”

“不不不——”蘇海威急切地解釋:“不是不願意,就是太過突然,我想不明白。”

“你就當是眼緣吧。”葉白餘說,“第一眼看到這扳指的時候,我就挺有眼緣的。”

蘇海威當下就取了扳指,又用隨身攜帶的手絹擦了擦才雙手遞給葉白餘:“既然是眼緣,那我就贈予葉小姐。”

葉白餘拿過扳指看了看,指腹感知到扳指內壁有刻字:“蘇先生,這是你父輩留下的遺物,您真願意?”

“東西再珍貴也貴不過人命,葉小姐,我心甘情願將這枚扳指贈予你。”

葉白餘看向他:“若我最後救不了你孫女呢?”

蘇海威目光一滯,臉上的笑一點點下移,最終在嘴角消失無影。

葉白餘聽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強迫自已維持體面,他撥出那口氣說:“葉小姐,還望你……盡力而為。”

沙發上躺著的蘇因不時發出痛苦的掙扎聲,葉白餘於心不忍,到底還是對老槐說:“老槐,你先幫她壓一壓。”

她這是答應蘇海威了,老槐說了聲好走了上來,對陸知嶼說:“年輕人,你抱著她,跟我來。”

陸知嶼看向蘇海威,見他點頭了才抱起蘇因,跟上老槐進了側門。

側門進去右手邊有個小隔間,原本是供客棧前臺休息的地方,鑑於半日閒生意實在一般,那隔間基本沒有用武之地,倒成了老槐跟周圍鄰居們的八卦根據地。

陸知嶼將人放在沙發上後老槐就發話了:“你出去吧。”

陸知嶼一動不動:“我得保護她。”

老槐失笑,看向他說:“哪門子的保護?小年輕,你要搞搞清楚,你們,是求助者,我們,是施救者,你懂不懂?”

陸知嶼臉色變了幾下,冷硬地說了聲抱歉就出去了,但也沒走多遠,直挺挺地守在了門口。

老槐往外看了一眼,若他有心思,旁邊的窗戶也不是不能看到裡面,但這年輕人沒有,跟個木棍似的杵在門口沒動。

還算正直。

老槐扯了扯嘴角,指腹撫上蘇因因為痛苦而緊皺的眉心,緊接著一條翠綠的,細細的槐樹枝條從他的指尖冒出來,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蘇因的眉心。

那條翠綠的槐枝隔著面板行走在蘇因的血肉中,大約半刻鐘的時間,幾滴豆大的汗珠從老槐腦門滑落,槐枝倏地斷開,蘇因臉上的痛苦之色消失。

老槐鬆了口氣坐在了地上,緩了一會兒,聲音才略顯虛弱地叫了一聲:“小夥子,你進來。”

陸知嶼很快衝了進來,見老槐那樣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想去扶他,老槐卻伸手拒絕了:“不用,我自已起。”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擦了把腦門的汗,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陸知嶼茫然地站在隔間,不知道自已該做什麼,但他很快就發現蘇因神色平靜,呼吸平緩,這在過去的時間裡基本是沒有過的。

兩分鐘後老槐又回來了,他手上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味道非常特別,總之不太好聞。

老槐捏著鼻子把藥交給陸知嶼:“你就在這守著,等她醒了就把藥給她喝了,一定記住,要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陸知嶼依舊是那副硬邦邦的神色,只在老槐出去的時候實在沒忍住乾嘔了一下,忍了再忍還是問:“槐先生,這是什麼藥?”

老槐關上門出去:“靜神藥,等她醒了,可有的喝呢。”

到大堂的時候,正聽到葉白餘說:“蘇先生,我看病有個規矩,必須住我的客棧,至於費用呢,我是看人下菜碟,坐地就起價,您這邊能接受吧?”

桌子上那六個盒子裡任何一樣東西足矣賣出天價,但她不要,只要他手上那個金錢價值並不高的扳指,如今又說自已看人下菜碟,這姑娘倒是有趣,蘇海威有點好奇她坐地能起個什麼價了。

“我們來求醫的,自然要守規矩。”蘇海威沒有猶豫,“一切都按葉小姐你的規矩來。”

葉白餘心情有點好,回來後遇到的第一個主顧就這麼會來事,少了她許多麻煩。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葉白餘又開口了,“若非窮途末路,謝共秋也不會叫你們來找我,咱們也都知道,蘇小姐的病不是靠醫術就能治好的,所以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病怎麼治,全在於我,任何人都不能指手畫腳。”

蘇海威臉色微滯,剛想說什麼,老槐就走了上來。

他笑眯眯的:“蘇先生,我們這裡有保密協議,等你們住下了,咱們慢慢籤也不急昂。”

緊接著陸知嶼也出來了,他硬邦邦的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和喜悅,剋制著情緒對蘇海威說:“先生,蘇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