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屋子哐哐啷啷的聲音時魏平生眉頭一緊。
他貼近窗子:“葉白餘?”
葉白餘沒有回答。
他又叫:“葉白餘,我進來了啊。”
葉白餘依舊沒有回答。
魏平生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臉色也凝重起來,他第三次叫了葉白餘的名字,裡面還是沒有回應,這一次魏平生撞開了葉白餘房間的門。
進去的時候葉白餘就倒在輪椅旁邊,她吐出來的那口血刺人眼球。
“葉白餘?”
魏平生跪在地上,摟起葉白餘的腦袋,第一件事卻是去檢視她腕上的手串,看到菩提珠上隱約裂痕的時候,他眉頭一皺,臉色有點凝重。
一聲嘆息悠悠落在葉白餘耳邊。
時機未到。
下一刻,魏平生體內的力量引渡到那顆珠有了裂痕的珠子上,再緩慢地引渡到葉白餘體內。
也就是這時候,葉白餘猛地睜開眼睛,手上的離苦針已經懸在魏平生心口,她問:“魏平生,你到底是誰?”
那根針離他只有眨眼的距離,而她眼裡滿是清明,還帶著隱隱的狡黠和得意。
她唇上的血是真的,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決定詐他一下也是真的。
魏平生輕笑一聲,那股溫潤的氣息傳渡完畢。
“葉白餘,有時候人太聰明會少了很多樂趣。”
葉白餘冷笑:“世上蠢人多的是,我要找樂子並不難,不用非得你樂給我看,說說吧,我們之間的糾葛。”
“很久很久以前。”他望著那雙眼睛,“我們有過短暫的交集。”
“很久很久,是多久?”葉白餘體內的疼痛正在緩慢的消失,她低頭,珠子上的裂痕似乎也癒合了。
“如果我說兩千年前,你信嗎?”
兩千年前這個時候,讓葉白餘眸光微滯。
“兩千年前,那時候我還不是現在這樣,我大概……”
魏平生抬起胳膊比劃,“我就這麼高吧,還沒成年,終年被煞障裹挾,身體很弱,族裡派了很多人打探訊息,最後找到了你。”
葉白餘開啟他的胳膊,蠕動到了旁邊靠著輪椅,跟他保持了一定距離。
魏平生要扶她上輪椅,葉白餘一撇嘴:“很用不著,您繼續編。”
魏平生也不堅持了,繼續說:“我聽他們說你那時候脾氣怪的很,解煞要看心情和緣法,也不知為什麼,族裡的人找到你的時候你心情不好,還沒見我,就說跟我沒緣法,不解。”
葉白餘心裡思忖著,這麼有個性,大機率是她。
她問:“然後?”
“我被折磨的不堪忍受,瞞著族裡的人去找你了,隱姓埋名,製造偶遇,演了好大一齣戲,把你唬過去了,你替我解了煞。”
“胡說八道。”葉白餘語氣篤定:“這故事有漏洞。”
魏平生笑了:“我哪裡漏洞了?”
“其一,你的演技太拙劣;其二,我不會被一個還沒成年的毛頭小子一場大戲就騙過去,這是你的兩大漏洞,其三我再想想。”
“確實。”魏平生說。
葉白餘:“?”
“你確實沒上當,反而將計就計耍弄得我苦不堪言,最後煞障威脅到我的生命,你沒辦法袖手旁觀才幫了我。”
這才是正確答案,也是葉白餘心裡剛醞釀出來的那個其三。
但問題又來了,她說:“從這個故事的發展走向來看,咱倆之間似乎沒那麼大的恩情,畢竟我見死不救在前,折磨你苦不堪言在後,就算救了你,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畢竟我這一行,沒有眼睜睜看著煞氣在我跟前為非作歹的道理。”
“所以按理說,我應該很不喜歡你,是吧?”魏平生說。
“應該是這麼個發展歷程沒錯。”
“但後來我全族被滅,他們的怨氣形成的魘歸攏到我身上,日夜折磨著我,比之前的煞障更甚。”
葉白餘陰陽怪氣:“你這什麼命啊,天煞災星啊,太背了吧,我幫你算算?”
見她要起卦,魏平生壓住她的手腕:“不要輕易介入他人因果,對你不好。”
葉白餘抽回手:“按照故事的發展,我這次又救了你是吧?”
“是。”魏平生又笑,眸光瀲灩:“全族老少的煞障都壓在我身上,我身體剛恢復不久,自然難以抵抗,最後走火入魔,生死攸關之際遇到了你。”
葉白餘忽然想,她不會是因為魏平生這個大魘而沉睡六十年又失去記憶的吧?
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她葉白餘菜不到那種丟人現眼的程度。
見魏平生不說話,葉白餘催促:“說啊,愣著幹什麼,等著我打賞嗎。”
魏平生無奈,繼續說了下去:“沒得說了,此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直到兩千年後,我們在魘裡相遇。”
戛然而止的故事讓葉白餘很不爽。
但葉白餘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魏平生,你見到我是在兩千年前,還是兩千年前之前?”
“有區別嗎?”
“我說大它就大。”
“如果非要講的話,是兩千年之前。”魏平生順著她的話說。
葉白餘來了興趣,眼睛都亮了起來:“那你對我瞭解應該挺多的吧?”
魏平生輕哼:“為了救命,我那時候把你研究了個透,我自認為還算可以吧。”
“那你……”
葉白餘話頭剛起,就見魏平生朝她笑著說:“沒空。”
他站起身來:“葉小姐,活了這麼久咱們都不容易,我相信咱們這樣的人也不多,所以咱們就更應該相親相愛了,你說是不是?”
“你對給了你兩次生命的救命恩人就這個態度?”葉白餘抬頭瞪他。
魏平生笑的臉不紅心不跳:“葉小姐,我也一直在回報你啊。”
葉白餘磨牙的聲音在屋子裡顯得特別明顯。
“你過來。”葉白餘手掌拍了拍地板,“咱敘敘舊。”
“其一,葉小姐,我對你的瞭解是有,但大多來自於道聽途說;其二,過了這麼久,記憶也會模糊,兩千年前的事情承載著我全族的性命,對我而言,可堪禁忌,你想敘的舊,勢必要解開我的傷疤,這對我而言有些殘忍,你說是不是?”
不管葉白餘心裡多大鬧天宮,面上還是分毫不顯,她抬起手:“行,那我給你轉移一下注意力,免得舊事重提你難過。”
魏平生非常上道,將人扶到了輪椅上,還非常貼心地把掛在旁邊的毯子給她蓋到了腿上。
葉白餘低頭整理毯子:“咱們說回草昧。”
天地之始,萬物草創於混沌矇昧之中,謂之於草創之時,草昧,指萬物將萌。
她抬頭看魏平生,見他正微擰著眉,目光落在不遠處攤開的手紮上。
“我在古書上看到過,草昧此物,可開人智,可醫白骨,可塑萬物重生,但世上之人,又有幾人見過此物,我活了兩千年也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既然有記載,那肯定不止我一人知道,但兩千年來,我也沒聽過誰搶奪過這東西,所以它是否存在,我一直存疑。”
她還挺嚴謹。
一陣風吹進來,葉白餘那本手札紙頁翻動,魏平生緩緩開了口:“草昧並非物品,它不是一味藥,而是某種能力。”
“能力?”
魏平生道:“是,能力。天地初開,萬物混沌矇昧,人類由此誕生,因為人是開闢新天地最好的載體,而在那個時期,世界開化需要的能力,這些能力分散到人類身上,人有了思想,有了智慧,就會開疆闢土,封侯拜相,當然,也會互相殘殺,彼此吞噬,能力此消彼長,隨著世界發展的需要,該消失的消失,該埋藏的埋藏,該流傳的流傳,你我這種,不過是一粟沙塵,大概只是光陰流轉中遺漏下來的……滄海遺珠吧。”
“所以草昧也是天地初開時世界賦予人類的能力。”葉白餘說,“那麼,草昧這個能力,是消失了還是埋藏了,亦或者像你說的一樣流傳下來了?”
“流傳下來了。”魏平生說。
葉白餘心裡閃過個想法:“這是你們家族的?
魏平生點頭。
葉白餘眼裡透出剋制著的喜悅。
但緊接著魏平生又開口了:“但我繼承這個能力的時候全族皆亡,沒有人教我如何使用這個東西,更何況兩千年的時間裡,我身上也發生了許多事,葉小姐,我需要時間。”
魏平生話音落下的時候,葉白餘梳妝檯上突然傳來了動靜,兩個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梳妝檯右上角的首飾盤裡放的是冉盈那條項鍊,此刻那項鍊正輕輕顫動著,然後倏地一股煞氣從項鍊中出來,以極快的速度鑽進了葉白餘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