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人?”柳秀問正準備上菜的店小二。

“打攪到客官了,我這就去打發他們。”小二殷勤的回覆,會稽城雖是大城,可柳秀這種大方的客人,也不多見。

柳秀看到小二就要下樓,連忙攔住:“不用,只是聽到家鄉小調,隨口問問。”

溫庭晚皺鼻:“切,還家鄉小調,這裡離萬花谷才多遠。”

葉自菲冷不丁的來了一句:“這哪裡是家鄉小調,明明是阿紅,小綠。”

柳秀聽到後連忙閉嘴心想:“都說女人小氣,就連赫赫有名的小師姐也不能免俗。”

當初葉自菲知道自已有婚約後,就女扮男裝跑到萬花谷,正好遇到柳秀和谷中女眷嬉戲。

葉自菲本來就對夫子安排的娃娃親不滿,看到此番情景,瞬間血氣上頭。

論學識一百個柳秀,也比不過葉自菲一根毫毛。

論譏諷,一萬個葉自菲,也比不過柳秀。

葉自菲雖說不過他,卻一句話說到了他心裡。

你左擁右抱,不是喜歡美女嗎?

她就按照柳秀左右的美女,杜撰出了一個,不存在的未婚妻。

這才有了柳秀進金陵的事。

殺師案後,她自已也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自責。

柳秀的秉性她很清楚,雖是典型的紈絝子弟,卻不至於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而是怕,真的怕。

所有的一切,是為了對付柳秀。

若真是這樣,那把柳秀騙來金陵的自已,才是真正殺死父親的兇手。

“雖說種種小調都差不多,可由於環境不同。其餘地方的小調裡,都是無可奈何的哀愁。”

葉自菲輕聲:“又怎能不哀愁,沒有哪個女子,願意強顏歡笑,以取悅別人為生。”

柳秀點頭:“可萬花谷的小調裡,卻有一絲逍遙。”

葉自菲細聽之下,發現在二胡的伴奏下,女子的歌聲。如泣如訴,好像在講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歌聲中雖滿是別恨的離愁,可卻隱藏著一絲慶幸和寬慰。

在歌女特有的嗓音中,竟將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但毫無違和感,還讓人覺得有了些許期待。

世事就是如此難料,葉自菲自已也沒想到,自已居然會接受柳秀。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富家公子。

這種人可是她當初,最瞧不上的人。

清悅的歌曲忽然停止,響起了一陣吵鬧聲,幾人起初並沒在意。

“呸!什麼玩意,虧勞資剛才還把你當寶貝。”

然後傳來女人的哭泣聲。

溫庭晚最看不慣這種事,眉心緊鎖,站起來後就衝了下樓。

柳秀等人知道她的脾氣,連忙追了下去。

一樓得多大堂之內,身穿深色錦服的大漢,滿臉通紅,一隻手拿著酒杯,另一隻手拉著一名歌女。

整個身體搖搖晃晃,明顯是喝多了。與他一桌的其他人,都跟在旁邊起鬨,卻沒人阻止。

被他騷擾的歌女,戴著面巾,讓人看不清她的模樣。雖只是穿著常見的小碎花粗布衣褲,卻掩飾不住她的曲線。

旁邊拉二胡的男人,帶著一個掛著簾幕的斗笠,幾乎遮住了半邊身體。佝僂著腰,半個身體擋住歌女,拼命的想護住她。

眼看自已同伴要受辱,那瘦弱的身軀,居然和五大三粗的醉漢不相上下。

醉漢同桌的幾名同伴,看到雙方相持不相上下,竟一齊衝過去,強行二胡拉住。

“哈哈,每天賣唱才賺幾個錢,把勞資伺候舒服了,大爺收你為妾,每天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歌女被分開後,一隻手拉著桌子,可桌子哪裡攔得住。

醉漢強行將歌女半箍入懷,拿起酒杯就往她臉上湊:“哈哈。”

歌女只能用手放在面巾外,擋住酒杯,一邊四處張望求救。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看不過眼,剛要上去幫忙,就被旁邊的人攔住。

“你不要命了,這可是餘家三爺。”

“我知道他是餘家,那又怎麼樣,也不能肆無顧忌的欺負人。”

旁邊的人怕自已朋友引火燒身,小聲說:“你長期不在會稽城,有些事不知道。餘家確實不怎麼樣,可這貨的女兒剛進了張閥當妾。”

“操,我記得他女兒豆蔻未到。”

“噓。”

歌女在五大三粗的醉漢面前,幾下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來,聽大爺的話,快喝!”

醉漢死勁的把酒杯往歌女嘴巴湊,發現臉上的面巾礙事,一把扯下。

原本滿臉興奮的醉漢,就像看到什麼東西,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呸。”

被幾人按在地上的二胡手,瘦弱的身體裡,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一把推開幾人,蹦起來衝了過去。

旁邊有人手快,想拉住他,卻還是慢了半拍,只扯下了他的斗笠。

在他的臉上,刀傷縱橫,大大小小最少有數十處刀傷。

最長的兩條,都是從額頭斜拉到下巴。也是這兩條傷口,毀掉了他的眼睛和鼻子,就連嘴唇都削掉了大半。

二胡手抱住歌女的頭,妄圖用身體,遮住她的臉。

那醉漢好像受到了刺激,像擰雞一樣,卡住二胡手的喉嚨,將他強行從歌女身上分開。

然後一隻手直接拎起歌女。

“呸。浪費大爺的時間。”

歌女的腦袋拼命下垂,生怕別人看到她的樣子。

醉漢的同伴見狀,一把扯住歌女的頭髮,將他的臉拉了起來。

這是一張,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臉。

焦黑的臉上,就好像被犁過的一樣,血泡翻湧,碎肉懸在上面。

姑且稱呼五官的地方,幾乎就是五個洞。幾乎裸露在外面眼珠,讓人覺得會隨時掉下來。

“看到沒,你們才是天生一對。”醉漢拎著兩人,將臉展示在眾人面前。

“呸!什麼玩意,虧勞資剛才還把你當寶貝。”

“勞資的隔夜飯,都被噁心出來。你們找了個這麼噁心的玩意。”

歌女的渾身不停的顫動,可是眼眶裡,卻沒有一滴淚。

“住手!”溫庭晚衝下樓,一把捏開醉漢的手,救下兩人。

她的出現,讓醉漢眼睛一亮,嚥下口水。故意將溫庭晚捏過的手腕,放在鼻子下,死勁一嗅:

“喲,姑娘,我來了,你不要猴急嘛!”

柳秀跟在後面,扶起了兩人。看到醉漢那不知道死活的笑臉,就知道沒救了。

歌女發出無淚的抽噎聲,抬頭看到柳秀時,忽然一把推開他,然後緊緊抓二胡手。

旁邊的葉自菲將地上的面巾和帽子,遞了過來。歌女慌忙呆在臉上,連謝謝都沒有說一句,就拉著二胡手衝出酒樓。

柳秀等人,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想到對方是不是剛才驚嚇造成,也沒怎麼在意。

“啪啪啪。”

旁邊響起一長串耳光聲,和男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