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善堂當年的賑銀案牽連甚廣,在很多地方都是禁忌話題。

柳秀這還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萬善堂的事。

“呸!”嚮導完全沒了剛才拿到銀子時的諂媚,忽然暴起。

“少聽那些狗日的放屁。萬善堂那些年救濟鄉民,修路搭橋怎麼會這種事。就是被這些狗日的陷害。”

“你還知道挺多的,那說說,被誰陷害?”溫庭晚隨口問到,她當然不會單純到,相信一個山野村夫。

“除了那些狗日的門閥,還能是誰?”

柳秀沒想到,這想到這嚮導說的有模有樣:“你怎麼知道?”

“何止我知道,整個會稽郡誰不知道。萬善堂要是到了白水,還不得殺光那些混蛋,所以他們先下手為強。”

嚮導的話明顯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市井流言。

可卻也反應出,萬善堂在當地的名聲還是極佳。

萬善堂在差不多雨師谷的盡頭,在太陽下山前就能趕到。

昔日的輝煌,已隨著那一代人一起消逝。宏偉的磚牆房屋,已變成了殘垣斷壁。

曾經充滿熱情和希望的地方,如今都被荒草佔據。

只剩下刻著“聚義堂”的門匾,躲在連夕陽都照不到的腳踝裡苟延殘喘,等待在時光裡消磨殆盡。

在殘破的屋頂下,在荒草叢中,屹立著六把石椅。

最大的一把放在中間,背靠的堂主兩字,還依稀可見。

這就是大俠應東來的座椅,那個生前一直霸佔《風雲榜》第一的男人。

雖然他最後死於謝家老祖之手,可他生前永遠是排名第一。

在他的旁邊,是五把大小相同的椅子,其中兩把已經坍塌,五把椅子湊在一起,勉強可以認出“五虎”兩個字。

柳秀的手指從椅背上,一個個摸過。一種蒼涼的感覺,從椅背上直接傳到心底。

他無法確定,其中那是父親的座椅,從擺放佈局上,卻可以依稀猜出。

靠在主椅左邊擺放了三把,右邊兩把。

按照大夏,左尊右卑的傳統。從左到右,肯定是從大到小。

依次是十恨書生、楊鳳儀、溫青、柳興冬、唐心如。

他將手放停在柳興冬的椅背上,彷彿可以感受到,他父親的溫度。

當年在萬善堂聚義時,他父母也只有這般大小。

他來之前,本來以為萬善堂可能有密室什麼之類,可現在看來,連房子都幾乎沒有。

晚上升起了篝火,就連也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嚮導,好像也感受了氣氛有點不尋常,而沒有說話。

這讓沉默的氣氛,更加壓抑。

“嚮導。”溫庭晚打破了這種尷尬:“你給我們講講萬善堂的故事吧。”

“唉。時間過去太久了,有些事情我都記不清了。”嚮導突然變得謙虛起來。

“我只記得,最後來了好多人,好多人。他們殺的昏天暗地,最後連黃龍泉都變的通紅。”

老人說的時候,好像被觸動了心絃,眼睛裡閃過一絲悲涼:“二十年過去了,也只有我還記得他們,再過個十年,就沒人記得了喲。”

柳秀問道:“當年不是說,在萬善堂裡收出了賑銀,這才有了圍剿萬善堂的事。”

“我只是個砍柴,採藥的老頭。這種事哪裡清楚,我只知道,這麼大一座山,要是給我藏,那些人要找到下輩子去。”

“那這些年,有沒人來這裡?”柳秀問。

“這些年沒有。”嚮導想都沒想就回答:“早些年就多了。”

“早些年,什麼意思?”柳秀說。

嚮導蜷著身體,看這火光:“早些年,不知道哪裡傳出,當年的兩百多萬賑銀,只找到不到一百萬兩。其餘的被人藏在萬善堂裡。”

“那些年,這裡每天都有火災。銀子毛都沒看到,人就死了不少。那些人將整個萬善堂拆了個稀散,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實在是沒有結果,才平息了下來。”

柳秀剛才還以為,這些殘簷斷壁是當年戰鬥的結果,沒想到是為了尋銀子所致。

“那這些年就沒有人過來?”溫庭晚問。

“偶爾會有人來拜祭。唉,真是造孽啊,那麼多人,就這樣死在這裡。”

對於有人來拜祭,一點都不稀奇。萬善堂當年是眾多少年的偶像,他們都以進萬善堂為榮。

其中不乏很多世家公子和豪門大戶。

在萬善堂出事後,很多人在家族的操作下,活了下來。可更多的人,卻選擇了反抗,最後戰死在雨師谷裡。

夜漸深,嚮導發出輕微的鼾聲,可柳秀等人怎麼樣都睡不著。

“李蕩。”柳秀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你能不能要夜遊神,幫忙找找當年的倖存者。”

還沒等李蕩答應,溫庭晚就打破了他的想法:“沒用的。這些事這些年,溫唐兩家已經做過,沒有用。”

溫庭晚的父母是溫唐兩家, 最傑出的年輕高手。他們加入萬善堂後,兩邊少年紛紛加入。

這些加入的少年,在萬善堂出事後,都選擇寧死不屈,最後都死在了雨師谷裡。

溫唐兩家,因此差不多損失了整整一代青年才俊。

如果說,誰最想查明事情的真相,還大家一個公道,那就絕對是溫唐兩家。

“溫唐兩家都找到過,萬善堂倖存者,可是沒有用。”

柳秀不明所以,覺得很奇怪:“為什麼?”

“當時賑銀由應大俠親自押送,在白水出事時,跟隨在他一起的屬下,全員戰死,只剩下他逃了出來。”

“後來在萬善堂,搜出銀錠時,留守的諸人完全不知情,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最後應東來在風華亭大開殺戒,五虎戰死。”

“門閥才將刀口對準了留守人員,從後來的記錄看,其實雨師谷早就被封鎖,訊息根本進不來。”

“裡面的人還在傻乎乎的等著應冬來回來,卻沒想到等來了大批的門閥中人。他們直接在地下挖出了銀錠,然後開始屠殺。”

柳秀現在明白,為什麼溫庭晚說沒有用。這些留守人員,一直到最後,挖出銀錠才知道,自已被算計。

“那要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要找到當年一起護送的人?”柳秀問道。

“能夠找,溫唐兩家早就找了,還等到現在?”

溫庭晚的話,也是事實。可柳秀還是有些不願意相信。

一件這麼龐大的行動,居然會這樣乾淨利落?

而且九指軒轅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自已來萬善堂,應該會有所收穫才對。

柳秀越想就越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九指軒轅可能會算計自已,但是絕對不會這樣無的放矢,因為這樣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賭徒是絕對不會做損人不利已的事。

他腦海裡靈機一動:“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