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寒鴉哀鳴。

崇山峻嶺間,一道人影飛馳。

薩滿修習神術,受天道反噬過度透支精血,身體比普通人虛弱。

連續的逃亡,讓大薩滿的身體已到達極限。若不是靠神術,強行激發潛能,早就虛脫。

只要堅持到天亮,越過這座山,就到達狄戎地界。

按照原有計劃,天外天已經安排人接應。

這次行動,不止人員損失殆盡。就連他精心培養的四名武侍,也為了掩護他而犧牲。

雖然可惜,可只要能把訊息,帶回天外天,一切都是值得。

“叮噹”

清脆悠揚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大薩滿閣下。”

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名身著長衿,雙鬢花白,留著疏散鬍鬚的中年儒生。

剛才聽到的聲音,正是他腰間的玉佩所發。

“是你?”

在行動出發前,他曾見過此人。

雖不知道對方的具體身份,可從狼衛們的態度,可以猜到應該是閼氏身邊的人。

“你在這裡幹什麼?”

在這種地方出現,大薩滿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握緊手中的骨錘。

這次逃亡路線,是天外天的密道,皇庭的人絕對不可能知道。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儒生說出這句話時,就像吟詩一樣從容。

大薩滿搶先出手,鼓槌紮在自已心口,身上冒出一陣,帶著濃郁腥臭味的黑氣。

來人出現後,都沒表露過一點殺氣。可大薩滿內心,卻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這些黑氣,是他的保命手段,可以腐蝕一切,甚至他自已。

“唉。”

那人抬手一點,指尖上一點白光閃耀。如流星一樣璀璨,劃破沉寂的夜空。

“浩然正氣。”大薩滿絕望的大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身體消散在風中。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儒家的浩然正氣,專門剋制此類神術詭道。

清風拂過,星河流轉。

儒生對金陵的方向,長嘆一口氣。在清脆玉聲中,消失在山林裡。

平康坊裡,花妝的美人,總在夕陽後出現。

讓人感覺這時候的風,都比白天香甜一些。

作為金陵城最大的教化坊,花滿樓是一個無關時間,只在乎金子的地方。

這裡無論是白晝還是黑夜,都不缺醉生夢死的男人,和花枝招展的姑娘。只要有足夠的金子,這裡就能滿足,男人所有的幻想。

這讓大家對它的主事人,公孫大娘充滿了好奇。

能讓花滿樓在金陵城,綠樹常青穩居第一,肯定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可見過她的人都知道,公孫大娘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外表普通,身材普通,就連穿著都如此的普通。

淡綠色的襦裙,長髮隨意盤在腦後,不施粉黛。手中的團扇,也是街邊隨處可見,十文錢一把的那種。

在各色綾羅飄舞的花滿樓中,甚至顯得都有些寒磣。

“對面在熙熙攘攘地喊些什麼?”公孫大娘隨手翻著手中的話本。

“大娘。”屋外的婢女回道:“是柳少爺到聞香閣,對面的肥婆故意大聲吆喝。”

公孫大娘喜歡安靜,所有叫公孫靜。她不喜歡被人打攪,房間裡幾乎不許外人進入,婢女們只能在外等候。

今天她的房裡,卻多了一個人。

坐在旁邊的曹三變問道:“不知道號稱掌上起舞的曹欣月,聽到你們口口聲聲喊她肥婆,會有何感想。”

“呵呵。”公孫靜回憶道,曹欣月小時候聽到,別人說她胖時,氣鼓鼓的模樣,撲哧一笑。

在萬花谷中除了四大掌櫃坐鎮之外,還有七名姑娘主持大局。

公孫靜是大娘,曹欣月是三娘。

知道曹欣月身份的人,除了柳下舟,就只有房間裡的兩位。

其餘人甚至都不知道,曹欣月的存在。

“你說這小子,到聞香閣去做什麼?”曹三變問道。

公孫靜吩咐道:“去看下小少爺一行幾個人。”

“一行四人,除了小少爺外,有溫小姐,上次來叫門的道士,帶刀的年輕人。”婢女馬上回答。

“他把溫庭晚帶到這種場所?”公孫靜抬起頭,對曹三變說:“這小傢伙越來越膽大妄為了,溫唐兩家的老傢伙知道,還不得剝他的皮。”

“呵呵。”曹三變的肥臉不斷顫抖:“小少爺若不帶,溫小姐現在就把他骨頭拆了。”

“只是有些可惜了。”公孫靜將手中話本,反蓋在桌上,輕搖團扇悠悠道:“曹欣月精心準備的聞香大會,不知道要被他鬧成什麼樣。”

一季一次的聞香大會,是聞香閣能在金陵城種穩坐第二,抗衡花滿樓的資本。

除了歌舞樂曲之外,平時那些千金難買一笑的花魁,都有可能露面。

“柳公子到!”手中掂著沉甸甸的銀子,聞香閣門口的龜公,喊得格外賣力。

在柳秀一踏入聞香閣,那些身穿各色紗衣的歌姬,就如同朵朵彩雲,眾星捧月般將他圍在中間。

“柳公子,哎喲。回來了也不知道來看看奴家。”

“奴家都不敢經過天字房,怕睹物思人,忍不住思念公子。”

“這小子是誰?”有些客人不認識柳秀,看到這種光景好奇地問道。

有些人看到溫庭晚,不知道死活地調笑道:“嘿,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逛窯子自帶女人的。”

溫庭晚聽到手兩眼一蹬,李蕩連忙在旁邊勸解:“冷靜點,等下有的是機會。”

一塵何曾見過這種場景,緊緊地跟在溫庭晚後面。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卻又實在忍不住地偷瞄。

“看這小子油頭粉面,估計是哪家的面首。”

“客人,可不敢亂說。”旁邊的歌姬小聲勸道:“這可是對面花滿樓的少東家,前幾年離開京城,最近才回來。”

“花滿樓的少東家?”那人猛然想起什麼,小聲說道:“是不是殺師案的那個?”

“噓!”歌姬連忙攔住。

當年殺師案鬧得滿城風雨,金陵城中幾乎是人人知曉。談論起殺師案時,都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

現在柳秀在面前,大多數人都只敢偷瞄幾眼。

“哎喲,我的小少爺,可想死奴家了。”正在四處張羅的曹欣月,從二樓樓臺處飛奔下來,頭上的金釵和胸口一齊晃動。

看到柳秀後,整個臉上都笑出了花。

“瞎眼的狗奴才,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帶公子去天字號房。”曹欣月大聲吩咐道。

在聞香閣中,房間按照天地玄黃分類。

天字號房是最好的房間,只有一間,位於四樓,遠離大堂喧囂。因為價格昂貴,平時少有人定。

聞香閣的佈局,和花滿樓相似。

進門就是一個圓形舞臺,聞香大會就在上面進行。

沒有活動時,平時有舞姬,樂師表演。

在舞臺的周圍,和二樓的走廊邊,都配置了酒桌,方便客人飲酒聽曲。

若看中心儀的姑娘,也可以帶入包間,共度春宵。

今夜是來聞香閣的人,大部分都是來參加聞香大會,大堂之中已差不多坐滿。

柳秀環視一週,看中了二樓走廊邊的空桌。

這裡雖然視野好,可對於來參加聞香大會的人來說,離舞臺有些遠。

“我要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