玟小七師從玉山王母,當年學的最好的便是幻術,與普通的幻術不同,他所學的是要更為高深的一種幻形術。
所以即便是相柳與塗山璟,也只能認出他的女子身份,而看不清樣貌。
只是不知,這幻形術,能不能擋得住皓翎王的眼睛呢。
玟小七不知。
他捏了捏被汗打溼的手心,鼓起勇氣,慢慢的從玟小六身後挪出,讓自已整個人都暴露在皓翎王的眼底。卻仍是低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皓翎王看著少年因為緊張而緊緊絞在一起的手指,眼睛有一瞬間的溼潤。
他沉默片刻,突道:“可有用膳?”
玟小七正忐忑不安的等著皓翎王的反應,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他下意識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溫和包容的眼睛。
他眨眨眼睛,只覺得心底酸的厲害,又趕緊撇開視線,搖了搖頭,算是回應了他的話。
瑲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師父皓翎王雖然看上去一派溫潤細緻,卻實在不是一個溫和的帝王。他的精明和冷酷,只要是經歷過五王之亂的人,定是深有體會。
而被他認作是五王遺孤的玟家兄弟,即便不把他們趕盡殺絕,也應該押入大牢才對。
可此時,皓翎王對他們的態度,竟比面對阿念時還要柔和幾分。不僅沒有押入大牢,反而竟讓人傳了膳,直接吃起飯來。
這不對勁!
瑲玹味同嚼蠟般的嚥下了嘴裡的菜,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瞥向對面大快朵頤的玟小六,心中疑惑簡直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直到。
“平日裡可有什麼愛吃的?”
皓翎王放下筷子,目光看向了坐在右側的玟小六和玟小七。
玟小七此時心亂如麻,一直想著皓翎王究竟有沒有看出自已的身份,因此正食不下咽的扒拉著盤子裡的菜餚。
聽見皓翎王的問話,他放下筷子,可猶豫一下,還是沒有出聲。
倒是玟小六,他把啃的滋滋有聲的骨頭扔回盤子裡,又嗦了嗦手指,才抬頭回道:“嘿嘿,鄉下人不挑嘴,豬下水啊,雞屁股啊,什麼都吃。”
這一行為可以說是十分粗俗無禮了,可在場的幾人,除了瑲玹有些不適的皺了皺眉以外,竟都沒什麼反應。
塗山璟是覺得玟小六怎麼都好,玟小七也看得出他哥是故意的。可父王呢,他抬起眼,悄悄的瞥了過去。
皓翎王彷彿沒看見一般,反而語氣溫和道:“你有什麼想吃的,我讓御廚給你做,夜裡休息時,可以聽著故事吃一點。”
瑲玹正在給自已倒酒,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手中倏然一僵,就連酒液溢位杯子也沒反應過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小夭小的時候,便喜歡在睡前吃著東西聽故事。
皓翎王絕不會無故放失,所以,所以……!
想到心中的那個可能,瑲玹的心瞬間快速的跳動起來。他猛的看向玟小六,就見剛剛還嬉皮笑臉的男人,此時已是神色黯然下來。
“還有……。”
皓翎王的話還在繼續,玟小七僵硬著脖子,不敢抬頭。
“還有青艾糕,雲片糕,百花酥,都是放足了餡料和蔗糖,只是不可多吃,小心牙痛。”
青艾糕是小夭喜歡的,雲片糕和百花酥卻是皓翎玥璃的最愛。他從小喜甜,最愛吃的便是糕點和蜜餞果子。
每每還喜歡讓御廚多放些蔗糖,把自已吃的牙痛不已,然後便趴在父王的懷裡,哭鬧著撒嬌,鬧的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可即便在頭痛,父王依舊會把他抱在懷裡,耐心哄著。
玟小七知道,父王認出他們了,可他在等,等他們自已說出來。
想到那個溫暖強大的懷抱,他用力的攥緊衣襬,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最後匯聚成一滴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很想撲過去抱住父王,告訴他自已的思念,告訴他自已不是故意不回家的。可內心的膽怯卻讓他一動也不敢動。
玟小七的反應,更是坐實了瑲玹的猜測,多年來的尋找終於有了結果,他難掩心中激盪。
“小……!”
皓翎王:“時間不早了,既然吃好了,就先下去休息吧。”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皓翎王打斷。
瑲玹不解望去,被對方以眼神制止。他神色一愣,又下意識看向玟小六,就見他偏頭躲過。
心中的激盪與喜悅瞬間一冷,瑲玹突然意識到,小夭不願認他。
“那草民便先行告退了。”
玟小六剋制住心中的酸澀,他不敢去看瑲玹,只倉促的行了個禮,便拉著玟小七逃也似的跑了。
夜裡。
玟小七和玟小六一起躺在偏殿的床上,兩人沉默的看著帳頂。
許久過後。
玟小七率先開口,“哥,你說沒有我們在,老木他們能經營好回春堂麼。”
玟小六雙手枕在腦後,怔怔的出神,“放心吧,有桑甜兒在,怎麼也餓不死他們。”
“那你說,要是我們許久不回去,他們會不會就把我們忘了啊。”
“……忘了就忘了,人有聚散離合,能同行一段時間已緣分,只要他們過得好,那便好了。”
“也對。”
玟小七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他停頓片刻,扭頭瞥了眼玟小六,隨即又趕緊收回視線。
他看著帳頂,猶豫好一會兒,才又道:“……哥,那你說,父王他,究竟有沒有認出我們啊?”
玟小六聞言目光一頓,“……也許有,也許沒有,誰知道呢。”
可話雖這麼說,兩人卻都知道,皓翎王定然是認出了他們,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可他們卻……
想到這裡,玟小六突然覺得自已有些可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不管真相是什麼,都不能在逃避下去麼。
可為什麼到了近前,自已卻又害怕起來?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拍了拍玟小七的胳膊,“行了,別想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