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中的古井,漸漸升起一陣白霧,霧散,一條黑龍盤旋著化作了一個黑衣小童。見到面前的祝無憂,小童面色不善。

“又是你?我家主人不在。”

祝無憂見他也十分不爽,“去哪兒了?”

小童聞言,臉上更是起了慍怒。

“這也是你一個精怪配問的?!”

祝無憂的臉色更加不爽利,陰沉著臉,再次問道:“他去哪兒了?”

小童冷哼一聲不理他,轉身化龍就要鑽進洞中。

祝無憂見狀立時化作狐形撲上前去,將剛鑽進井中一半的黑龍的尾巴按在了井口上。

一陣低沉兇厲的龍吟聲頓時響徹山谷。

狐狸體型也大,爪子就更大,趁著黑龍在狹窄的井口活動不開,狐狸就一爪子接著一爪子的往龍尾巴上拍。

“臭孩子!叫你給我甩臉子!你家主人去哪兒?給我說!”

黑龍卻依舊嘴硬。

“臭狐狸,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不跟你說!”

狐狸氣笑了,熊孩子真是在哪個物種裡都有啊!

掄起大爪子又要往下拍,突然一陣煙霧自山下而來,落地化作一個老頭。

狐狸認出了他,正是賞金局的那個山神老頭。

狐狸疑惑,“這個山頭也歸你管?”

山神笑嘻嘻的說道:“自然不是。這邊有春神句芒在了,自然不用小神來管了。小神就是來看個熱鬧。”

黑龍聽罷立時哭了,“哇哇……你們都是壞人,打孩子還要來看熱鬧。等我們家主人回來,我一定要告你們的狀!”

狐狸舉起大爪子又是一拍,道:“好啊,我正要見他呢。我也要告狀,你一個小小侍童、三番五次阻我見他,居心何在?!”

黑龍被打的痛苦不說,巨大的身子半吊在井口也難受的很,索性直接又化作了孩子的模樣。

狐狸見他化為人形,也化成了人形。手卻沒有鬆開,將小童按在井口。

小童擦了擦眼淚,委屈道:“你先放我下來,我才告訴你!”

祝無憂冷眼瞧著他,警告道:“別耍花招,我有的是治熊孩子的法子!”

說罷將小童提著丟在了地上。

小童揉著屁股,也知道了祝無憂的厲害,卻依舊不服道:“我家主子確實不在。他身為掌管四季之一的神,又是當值的季節,自然很忙。哪有功夫一直問你這隻狐狸的閒事!”

祝無憂眉目微動,瞬間舉起了手,“你是不是還想捱揍?”

小童立時慌了,躲在了山神的身後,“我說的是真的!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你到了瓶頸期,是應該從自已身上找原因,而不是一直來問問問!問能問出個什麼?誰又有你自已知道你到底什麼原因?”

山神笑吟吟的攔住了祝無憂,“近日春夏換季,句芒大人或許真的很忙。再說,這小童說的也不無道理。”

祝無憂本就心緒不寧,又見這小童實在欠揍了些,這才沒有了耐心。平靜下來,確實也覺得小童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自已實在是找不到什麼原因,這才總想著找人來給自已指點迷津。

小童見他猶豫了下來,趁機化身為龍鑽進了井中消失不見了。

祝無憂洩了氣,他等了千年,早就生出來九條尾巴,卻還是不能得道成正果。這些他都認命了,可是偏偏一次好心救人,又將內丹給丟了。

如今內丹在安無恙的身體裡取不出來,而自已又好像……

他不敢想了,為什麼會這樣?是他命中沒有修仙成道的果報?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才想著來找人指點迷津。只是每次句芒都是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將他打發了。

山神見沒有了熱鬧看,轉身就要走。

祝無憂這才想起,眼前這個不也是個“過來人”?

他連忙將山神攔住了。

“您是山神,山中精怪修行得道,你應該最是清楚。上神能否替我點撥一二?”

“呦,可不敢叫我上神!我就是一方山靈罷了,與你也是差不多的。”

山神笑嘻嘻道,卻沒有離開。

祝無憂心中一喜,道:“那我叫您前輩!前輩可願意為我點撥一二?”

山神笑道:“點撥算不上。閒聊倒是可以。”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古井,繼續道:“其實,春神大人早就告訴過你了。”

見祝無憂還是不接,索性說的更加直接。

“他說天機不可洩露,你會以為是什麼意思?”

祝無憂答:“不想告訴我,讓我自已跌跌撞撞的去試、順應其然的去過唄。”

山神點頭稱讚,“你這不是明白嗎?怎麼還一直在糾結?”

祝無憂無奈,“我知道,可我試了千年,只九尾就試了百年,依舊未成。”

山神繼續問:“既然忍耐了千年,為何現在忍受不了了?”

“因為……”

祝無憂愣住了,想了片刻,說道:“因為我的內丹被別人誤吞,取不出來。我很急。”

山神搖頭,“狐狸內丹只要在狐狸附近,一樣可以修行,甚至,狐狸內丹若是被人吞食後,吸取一些人類的精氣,等到再回到你體內時,對你來說也是益處。

你守在她的身邊,不曾讓內丹汙染,又為何著急?”

祝無憂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這些他不是不懂,只是依舊很不心安。好像自已身邊放著一顆定時炸彈一般,生怕自已這千年的修行,因為自已的行差踏錯而毀於一旦。

山神笑了,轉身就要離去。

“你現在要考慮的是你為何急,然後解決掉讓你急的事。路自然就通了。”

“為什麼急……”

祝無憂喃喃自語,腦中便浮現了安無恙的那張與他朝夕相處的臉。

他好像是因為安無恙急了。

也因為勾陳和安無恙的那句“一場遭天譴的人妖戀”而不能心安。

山神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空蕩的深林中還依稀蕩著他的聲音。

“真正的修行是放下修行,活在當下。將心先活舒坦了再說修行。

就像真正的善意不是你委屈自已的先人後已,而是盡最大可能的去讓所有人開心。這其中也包括你。

天下蒼生是眾生、眾生也是你。

你要允許一切的發生、不必對抗,允許自已先成了自已,再說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