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洛將手伸了過來,一副大氣接納的模樣。

“歡迎你回家,安無恙。”

安無恙也伸出了手,卻還未碰到蘇雨洛的手指,蘇雨洛就縮回了手。

“嬸婆,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了。”

傅書玉點點頭,“既然已經確認了無恙的身份,你們就都回去吧。”

沒等眾人退去,傅書玉就將安無恙再次拉近。

“無恙啊,你也準備一下,剛好最近有個晚宴,外婆帶你去玩,好不好?”

剛要退出去的眾人又都停了下來。

蘇仲銘首先說道:“二嬸,這怕是不好吧……”

“怎麼不好?!”

傅書玉立時生了氣,語氣越發嚴肅起來。

蘇仲銘解釋道:“那場晚宴太過重要,她一個……”

話沒說完,就被姜夢蝶拉住了。

姜夢蝶搖搖頭,轉而看向傅書玉的時候,又陪上了笑臉。

“二嬸,仲銘也是為了工作,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傅書玉冷哼一聲,“為了工作?我無恙怎麼就影響你家的工作了?”

眾人立馬不出了聲。

傅書玉也懶得再跟他們說,下了最後通牒。

“以後,無論是家宴還是什麼別的宴會,我無恙都要去!誰也不能、也沒權攔著!”

眾人面色各異,退了下去。

傅書玉的臉色始終陰沉著,像是被看不起的是她一般。

許多年了,安無恙從未被人這麼護著過,等眾人都走了,強忍著的眼眶微微溼潤了。

傅書玉見狀,忙斂了怒氣,哄慰道:“怎麼還哭了?委屈了?”

她說著,眼眶也開始溼潤起來,伸手去擦安無恙根本沒落下的眼淚。

“不哭,咱不跟他們一樣!狗眼看人低。我看啊,他們一群都不如我們無恙有模有樣呢!

你放心,外婆給你安排,穿的用的,都要最好的,宴會上,保準讓他們大吃一驚!”

安無恙搖搖頭,“我不是委屈,我也餓不怕他們瞧不起,反正,這些年都這麼過來了……

我就是……突然有人護著我……嗚嗚……我高興……外婆,你護著我,我太感動了……嗚嗚……”

她說著漸漸控制不住哭了出來,哭的傅書玉也跟著流淚。

娘倆哭了一會兒,傅書玉才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你這些年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客棧裡的?”

安無恙點頭,“剛出事那兩年,有爸爸的熟人將我收養了。後來長大了,我就自已回來了。

好在之前那場大火只燒壞了二樓角落的幾間,主體沒事,修葺一下,還和從前一樣!”

傅書玉的眉睫微微的顫了一下,眼眶裡又蓄了淚。

“都是我……怎麼就那麼容不下那個孩子……不然,她也不會……”

她說著擦了擦眼淚,問道:“失火的原因查到了嗎?”

安無恙搖搖頭,“我那時太小,又被送去了醫院搶救,根本不知道後面的事。

後來我大了,託了點關係打聽到,說是我家電路老化……可是,我爸爸明明經常會檢查……”

傅書玉從安無恙的話中聽出了端倪,“你是說,可能是人為的?”

安無恙這才反應過來,搖搖頭,“不是,外婆,或許是我記錯了。”

傅書玉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前有狼後有虎,安無恙並不想讓這個剛認的唯一的親人再因為自已麻煩。

傅書玉沒有繼續問下去,眼神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安無恙屈膝半蹲在了外婆的身前,說道:“外婆,我今天想先回去一趟,收拾收拾。那畢竟是媽媽的遺物,我還是想將它重新開起來。”

傅書玉點頭,“好,有什麼為難的就跟外婆講,外婆幫你辦!”

安無恙笑,“那怕是有點難了。”

傅書玉疑惑:“為什麼?”

安無恙道:“他們都知道我是外婆的孫女了,誰還會讓我為難呢?”

傅書玉被她逗笑了,又摸了摸她的頭髮,說:“去吧,自已小心點。”

安無恙起身離開,走了半步又回過了頭。

“外婆……”

她猶豫不決,叫了一聲傅書玉又停下了。

傅書玉疑惑的看著她,片刻,安無恙笑道:“注意安全。”

傅書玉笑出了聲,“你這孩子,我在自已家有什麼不放心的,你這出門的才應該小心。”

安無恙也陪著笑了一下,不再說什麼。

祝無憂在外面等著她,二人剛碰頭,雖都沒有說什麼,只相視一眼,便心照不宣。

傅家有妖!

妖氣很濃,濃的連安無恙這半路出家的賞金人都能聞得到。

傅家安排了車將他們送去了古鎮。

安無恙一路無言,看著窗外思緒紛飛。直到下了車,走上回家的路,她才低聲問道:“你能確定是誰嗎?”

祝無憂搖搖頭,“我只是作為非人,五感相對比人類靈敏罷了。

倒是你……”

祝無憂不解的看向了她,“按理說,你該是專業的吧,也確定不了?”

安無恙沒有直接回答,“我們也只是比一般人五感強點。要想確定還是得要專業工具才行。”

祝無憂疑惑,“那你的工具呢?”

安無恙尷尬咳嗽了一聲,“……我的等級、許可權不到……”

祝無憂擰了擰眉,“那就麻煩了……妖氣這麼大,怕是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他想了片刻,不禁又問,“就沒有你曾遇到過的熟悉的味道嗎?”

安無恙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味道似是而非,好像是遇到活的,卻又好像不是,她也搞不清楚。

她緩緩嘆了口,“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再看看吧。”

華燈初上,各種各樣的彩燈掛滿了街道,清風徐徐,頗有種穿越千年的夢幻。

只是這種夢幻卻在她家的客棧門前戛然而止。

風鈴響動,安無恙二人推門而入。客棧中黑漆漆的,她按下了電燈開關。

電燈亮了,安無恙怔愣了一瞬,下意識的就向四周瞧去。

好像什麼都在,卻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了。

安無恙忙向二樓盡頭跑去。將盡頭那間一直鎖著的房間開啟,就見勾陳正站在房間中。

她心中猛的一沉,直接脫口而出。

“他們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勾陳回過了頭。“你知道?”下一秒就瞭然了。

“也是,你做賞金人的,怎麼會不知道……

我已經將他們送走了,再不送走,他們就要魂飛魄散了。”

安無恙的臉色蒼白,眼神無光,悲傷的神態如同被寒風凌冽過的花朵,深深垂下了頭。

眼淚如斷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

她的雙手掩面,肩膀抽搐著,彷彿在盡力壓抑著痛苦,但悲傷如同一匹無法控制的野馬,瞬間衝破了她的防線。

“我只是……只是想讓他們……多陪陪我……”

她的頭低垂,好像在向世界展示她的悲傷和無助。她的手在顫抖,心如刀割,世界彷彿塌陷。

她的語言也斷斷續續的吞併在了嗚咽聲中。

“……我、不想一個人……”

那份刻骨銘心的痛苦撕扯著她的神經,她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夜晚的燈光昏暗,月色朦朧。

安無恙窩在走廊的最後一間房裡的陽臺上,就像從前那場大火的濃煙之中,她被爸爸媽媽緊緊護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