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青白二龍的說法,敖澤擅闖天界,打亂了昇天儀式的流程,引發了許多的禍事。

首先是天界純粹,不允許任何邪念入內。

敖澤承自北海黑帝龍王一脈,其先祖在天漏時為禍人間,曾被女媧所斬殺。

居於帛畫天界頂端的,則正是媧皇本人。

敖澤強行闖入天界,縈繞於身的邪念被她剝離後落下凡間。

也許敖澤能夠壓制自身的邪念從而行善,但這絲縷惡意落在凡人頭上,不啻於是徹底改變了其為人的心性。

其次是辛追婦人的肉身不腐一事,也是由於昇天出現了問題。

儀式被幹擾,她無法依循原先的設想進入天界。

魂魄既無法入天,也難以輪迴,不知被困在了何處。

屍體被安放於四層棺槨之中,有招魂幡作引,被未知的力量眷顧,使其容顏歷經千年而不腐。

敖澤身死後,部分遺骸可能被封印在了馬王堆漢墓中,林安然大膽猜測就是在T形帛畫中。

但是具體藏在何處,她尚不完全清楚,但應該不是她起初認為的金烏眼中。

看來還有必要再去一次博物館,調查出具體的藏匿位置,並奪得龍身。

但“博物館熱”引發的“預約難”問題擺在他們面前,等到下一次再有機會接近帛畫,至少得是七天後的事情了。

在這期間,他們務必要先弄清楚關於“化龍池”的這一傳聞。

畢竟時間相當充裕,林安然聽了李清塵和釋松的勸說,決定先好好休息一天。

等到身體和精神完全恢復後,再去探尋“化龍池”也不急,他們也好提前準備些應對之法。

第二天,小和尚又上了趟嶽麓山,到麓山寺去尋了他那位久居於此的師兄道衍。

道衍素喜收集坊間傳聞,行至一處定要打聽當地的奇聞異事。

他將聽來的故事記錄在冊、編輯成書,盼著有朝一日能與廣大讀者分享。

釋松與師兄年少相識,很是親近,於是也就不和他客套。

他直接說明了此行的來意,他想向道衍打聽的,正是化龍池的故事。

“化龍池……”道衍捻著手中的佛珠,默唸著這個名字。

他讓釋松在原地等著,回房取來了一冊線裝書。

“我在書中記載的第二個故事,就是你所問的‘化龍池’。”

道衍雙手捧書遞給他,一看便知是他極為寶貝的東西。

釋松鄭重地接過書,不解問道:“什麼意思,讓我自已看嗎?”

在師弟面前,道衍沒了平日裡那派知心大師的作風。

“我是記錄者,又不是說書人,拿回去和你另外兩個同伴一起看,看完了給我送回來。”

“還要送回來?”

豈不是還得再跑一趟,真是麻煩。

道衍不滿:“不送回來你還想如何?據為已有?”

“我的意思是,”釋松自知踩中了師兄的雷點,“為什麼不多印幾分,也好借與人傳閱。”

“此乃世間孤本,是由我一字一句親筆寫就得。”道衍的話中頗有些自誇之感。

“知道了,我們看完了就送回來。”釋松敷衍應下。

道衍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道:“翻閱前記得要淨手,不準在吃飯喝茶的時候看,書頁萬不可折角。如果讓我發現一點汙跡,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你。”

釋松欲哭無淚:“師兄,我可是你的親師弟。”

“師弟,”道衍按住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然而這可是我的親筆書,比你重要多了。”

釋松在內心悄悄吐槽起道衍,師父說他放不下紅塵,在他看來,真正無法斬斷紅塵的應該是道衍師兄才對。

離了麓山寺,釋松又去了趟雲麓宮,李清塵交代他來此取藥。

李清塵前一日寄紙鶴傳音,託李清雲尋彌合魂魄裂痕之法。

他沒有踏進宮觀,在門外耐心等候,不敢輕易攪擾。

李清雲連夜入湘西山林找尋靈草,勞碌了整整一夜方才找到一株,疲憊至極無心迎客。

遣身為靈寵的小小雀鳥銜來靈草,丟給釋松就算了事。

釋松接住從天而降的靈草,暗自想著李清塵的師兄和他一樣高冷。

他才走了沒幾步,剛剛送藥的雀鳥又嘰嘰喳喳地落在他的肩上。

“什麼意思?”釋松一頭霧水。

雀鳥邊蹦躂邊叫:“嘰嘰……喳喳……唧唧……”

釋松聽不懂半點,愁眉苦臉地站在原地撓頭。

雀鳥見他不開竅,急得啄了他兩口,揮動翅膀往雲麓宮的方向飛回。

釋鬆緊跟著它,被引到了一間廂房外。

廊下的鳥架上,另停著幾隻鳥雀在梳理羽毛。

李清雲從院外漫步而來,見了釋松既不請他落座也未奉上一杯茶水。

釋松見來人氣質出塵、神情冷冽,一猜便知是李清塵的師兄。

“和尚,”李清雲冷淡開口,“林安然如今是否改變了主意?”

“改變什麼主意?”釋松覺得他說的話沒頭沒尾的。

李清雲注視著他,目如寒冰。

“是指接著尋找龍神遺骸的事情?”

釋松見對方不理他,便自問自答道:“安然決定要繼續尋找了。”

“你可以走了。”

李清雲掠過他回了廂房,鳥雀在晨霧中清脆地歌唱。

釋松腹誹,特意把他叫回來,就為了問這件事,怪無聊的。

“靈草煎服,靜臥休養。”

房中傳出聽來極為悠遠的聲音。

“是,”釋松記下,“多謝李清雲道長。”

至此,應當是再沒有什麼要囑託的了。

釋松今天來嶽麓山這一趟,先是被道衍師兄嫌棄加威脅,而後又被李清雲冷漠相待。

要不是他脾氣好,早就撂挑子下山走人了。

他懷揣書冊,袖裝靈草,急不可耐繞著蜿蜒山路而行,不想在這兒多待一分鐘。

行至愛晚亭附近,景色仍如那日所見,只是遊客少了許多,只怕是因為今日天氣不佳。

天空陰沉,霧氣繚繞,有雨點砸落在池塘水面。

釋松擔心書被淋溼,匆忙躲進亭中,不小心撞到了身旁人的胳膊。

他趕忙回身道歉,那人像是沒感覺一般走入雨幕。

釋松隔著傾盆的大雨,模糊看到他的背影,覺得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裡曾見到過。